古典壹周刊

  以 上绝对是一个外行的呓语。一旦用语言描述，音乐立刻被定型，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也是我一直竭力避免的事。马勒曾经傲慢地宣称：只有音乐才是艺术的最 高形式，如果非要找可与之匹敌的，诗歌勉强算得上。（我看书杂，记性不好，又懒不肯做笔记，出处不详，转述的只是意译而非原文。如果引述有错，请指正。） 我倾向于同意这个观点，尤其是年齿渐长之后。有意思的是，马勒正是我眼中最具诗人气质的作曲家。音乐与诗歌因其先天特性，比其它艺术形式更具有不可描述性 不可把握性，越是想精确明晰客观地描述越是有未尽之意甚至谬之千里（请有限度参考量子力学里Heisenberg’s Uncertainty Principle，无节操炫耀）。所以，欣赏音乐的时候，不要轻易用语言束缚你的想象力及感受力。

完全跑题了，果然发散型思维是没救的，各位如果见着了就拉一把！要实在拉不回来……就由我去吧……

其实我要讲的是古典音乐界赫赫有名的三角恋，此公案无论是面子还是里子都深切契合《古典壹周刊》的八卦精神“不八卦毋宁死”，我怎么可以不八？

1853！请注意这个年份，也是这张专辑背后的印记。以下简述，部分credits应该归属写专辑介绍的Roman Brotbeck。当然我读的是英文介绍部分，据说德文内容更丰富，德文的查缺补漏留给Pia哥去做。

那么1853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1853年，Clara Schumann写了Drei romanzen für pianoforte und violin, Op. 22，题献给小提琴家Joseph Joachim（请记住这个名字），描述的是那一年春夏间的幸福时光，作品于1855年正式发表。同年发表的还有Drei romanzen für pianoforte，Op. 21，题献给Johannes Brahms（故事的第三个主人公出现）。按照作品编号来看，后者写于前，但肯定也是1853年。为什么呢？

因为，正是1853年9月30日，前去舒曼家做客的Joseph Joachim带去了一位名叫Johannes Brahms沉默寡言少为人知的钢琴家及作曲家（此处说法不一：另一种说法是勃拉姆斯随身携带Joachim的推荐信独自拜访，电影Song of Love采用的是这种说法。我倾向于第一种说法）。这一年，克拉拉34岁，舒曼43岁，勃拉姆斯20岁，克拉拉与舒曼已经结婚13年，舒曼短暂的一生还剩下3年时光，而勃拉姆斯则一见伊人误终身。

同年10月，舒曼完成了Gesänge der Frühe（Songs of Dawn，拂晓之歌，但听感完全是黄昏的挽歌啊～～～）；11月写了Five Romances for cello and piano，但手稿于1893年被克拉拉焚毁，它的存在直到1971年Richard Heuberger出版了勃拉姆斯的传记后才为世人所知。勃拉姆斯在写给Heuberger的信中提到：…Only a few weeks ago Mme Schumann burned a volume of his cello pieces, fearing that they might be published after her death…

克拉拉究竟为什么要焚烧舒曼的手稿？真相早已无人得知，后人的演绎也许更多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从可查到的史实，1853年11月的确是舒曼的灾难，杜塞尔多夫音乐协会（Düsseldorf Musical Society）只允许舒曼指挥自己的作品，之后舒曼停止了作曲。1854年2月26日他甚至要求将自己送进疯人院，27日舒曼跳进了莱茵河自杀未遂，3月4日被送进了位于波恩安德尼希（Endenich,Bonn）的一家精神病院，直至1856年去世。

Holliger在2003年为瑞士卢塞恩音乐节（Lucerne Festival）创作了Romancendres for cello and piano（阿巴多似乎正是这一年开始担任卢塞恩音乐节的音乐总监）。Romancendres是Holliger依据Joachim写给舒曼的信中对这部作品的描述写成，是对舒曼原作品的解构及重构。Romancendres是法语，由浪漫及灰烬两个词构成，从某种意义上，我觉得这个标题已经足够强悍解释音乐了，但这将达不到我八卦的目的，我们尽可以不负责任地将这部作品演绎为克拉拉--舒曼--勃拉姆斯三角恋。Roman Brotbeck在专辑介绍中进行的作品分析恰恰暗合了这一点。

当然，最权威解释他们之间关系的只能是音乐，我谨选择我认为的代表性音乐来满足我的八卦兴趣。

舒曼与克拉拉：舒曼作品Myrthen Op. 25 （桃金娘）中的第一曲Widmung（献歌），灵感来自Rückert（吕克特）的诗作（吕克特大概是除歌德外最被作曲家偏爱的一位诗人了吧，马勒的《吕克特之歌》（Rücker Lieder）绝对是不容错过之作）。来，把英文歌词秀一下：

You my soul, you my heart,

you my bliss, o you my pain,

you the world in which I live;

you my heaven, in which I float,

o you my grave, into which

I eternally cast my grief.

You are rest, you are peace,

you are bestowed upon me from heaven.

That you love me makes me worthy of you;

your gaze transfigures me;

you raise me lovingly above myself,

my good spirit, my better self!

看完这个，我再说什么都是浪费笔墨了吧。歌曲结尾舒曼引用了舒伯特《圣母赞》的旋律，这种赞美和敬仰，我觉得爱已不足够形容。

勃拉姆斯与克拉拉：什么样的词汇可以形容一段从未宣之于口始终审慎节制隐忍然而毕生不断的感情？我几乎要怀疑这是一种德奥性格，你也可以在奥地利作家茨威格的文字里隐约看到一些这种情感的影子。在勃拉姆斯的第三交响曲和Vier ernste Gesänge (Four Serious Songs), Op. 121中都有克拉拉主题，我选择后者作为代表。这个作品与勃拉姆斯著名的德意志安魂曲一样，与圣经颇有渊源，以下来自wiki大婶：

The Bible sources:

Denn es gehet dem Menschen (It is for a person as it is for an animal) from Ecclesiastes (Ecclesiastes 3:19–22)

Ich wandte mich, und sahe an (I turned and looked upon everyone) from Ecclesiastes (Ecclesiastes 4:1–3)

O Tod, wie bitter bist du (O death, how bitter you are) from Sirach (Sirach 41:1–2)

Wenn ich mit Menschen (If I speak with the tongues of humans and angels) from First Epistle to the Corinthians (1 Corinthians 13:1–3,12–13)

这个作品写于1896年。那年3月克拉拉经历中风，但5月勃拉姆斯生日的时候，她仍然用中风之后的手写下了给勃拉姆斯的祝福。在勃拉姆斯生日13天后，克拉拉去世。有流传说：勃拉姆斯在接到克拉拉死讯后匆忙赶往法兰克福，但居然上了方向相反的火车，最后辗转到得克拉拉墓前，献上了这个作品。这个你可以相信也可以当轶事来听。但可以确定的是，勃拉姆斯在写作以上作品期间已身患癌症，次年4月离世。O death, how bitter you are. 他们之间的微妙关系，我觉得最恰当的词汇就是“the tongues of humans and angels”.

一个是被梅毒、精神疾病折磨至深，幻听、躁郁、行动困难，婚姻内不断出轨的双性恋（笔者我宅心太不仁厚，这简直是对舒曼的大爆niao嘛，舒曼本人的确是双子座的不二代表。完了，双双们都被我得罪光了。）；一个是才华横溢，一生生育8个孩子（其中4个在她之前离世），始终以推广自己丈夫作品为首任的女人妻子母亲（以星座来看，分明金牛座的勃拉姆斯更适合处女座的克拉拉）；一个是既爱着克拉拉也爱上过克拉拉的女儿Julie但选择了终身未婚，瓦格纳的敌人（这二人之间的故事大概又可开一贴了），世人常言的“3Bs”之一，浪漫主义时期古典乐派的复辟者，后人常用“平淡谨慎”来形容他的生活，只怕这些人连半分他波澜壮阔的内心都无法触及。至于克拉拉与勃拉姆斯为什么在1856年舒曼去世后没有选择结合，千万别跟我扯什么“社会舆论”、“清教徒式禁欲生活”，更别拿今天的价值观来跟我讲“真爱”！你如果非要问我原因，我只能说：我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这是他们的选择，这是他们的生活。

马克吐温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Let us endeavor so to live that when we come to die even the undertaker will be sorry. 他们做到了。把这句话呈给坚持看到这个字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