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s la lune

肌肉像揉皱的纸团，身体像缠绕的耳机线。很久没有深呼吸，胸腔几乎瘪得粘粘在一起。漫无目的的划屏幕，沉浸在介于寻找、填充和消磨之间的浏览之中。

后来我播放了音乐，关键词是睡，冥想。试图展开身体，从焦灼的紧绷解脱出一丝空气。

我可以充当正面或负面的任意一面。消极，是预防针，为了保护未来的受伤的心，提前开始ptsd，提前开始安慰，提前展示最糟糕的情况知会预演给自己。

这是我面对未知的行为模式之一。它保护过我，保护着我，它将我与危险隔离，幸亏有这样的机制，我很少处于无法自拔的落陷中。

不过呀，我把盾牌立起来，里面的人看到的是隔离。我的正面都留给外人了。

看似全能，其实也是割裂，消极与温暖的割裂。

我对朋友不会用讽刺，也不会消极攻击。细想，我这些情绪在面对妈妈时最严重。然后是亲密关系。

也许其实，我到现在还没有建立好处理亲密关系的信心。

我接妈妈电话时，心里格外不耐烦。恨还是那么充满生命力。但是我又有理智能压制这种恨。我一会恨，一会升起巨大的共情，一会希望弥补恨。

这种矛盾，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真正原谅她。我怪她没有主动来求得我的原谅。

我可以理解她的行为，可是等不来她的道歉，自始至终不愿意再接受她。

半个月前，得到评价：你为什么有这么多爱可以给每一个人？对方很真诚，我心一开，心像喷泉一样，因为这句评价，觉得自己仿佛真的喷出了爱。其实我不是这样的，我觉得自己冷漠得很，只是营造一种和善的氛围令我自己更舒适。也许只是因为其他人跟我一样冷漠但懒于修饰，或者仅仅更冷漠。

对方说不是这样的。

我向内怀疑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自我构筑的防护墙让我看不清楚自己在人群光谱里的位置。在这个外界的标准体系里，我是属于暖和、较暖和、较冷漠、冷漠？我又是属于向上、较向上、较丧还是丧？还有很多自我评判可以在外界标准里可以重新自问。

如此看来，我决定把自己投进人群里应该是现阶段一个值得尝试的举动。

2019年马上要过完了，对我的人生而言，2019，从多个线索都翻开了新的一篇。2020，应该就是尝试与人群兼容性测试的一年，也就是更社会化的一年。

但我2019说目标是身体健康强壮，也没有做到哦。我喜欢制定模糊计划，然后也很少能做到。

这礼拜返沪，适配期，身体脑子都闲置，协同症状之一是购物欲激增。看了淘宝直播，跟自己讲田野调查，一边狂点下单。

有时候觉得自己可能活不长，有时候觉得如果惜命说不定会矫枉过正。

为什么人在二三十岁会需要生小孩呢？我观察了很久，除了生理年龄，可能心理上这时候人类非常容易进入一个自我疲惰、想但懒得成长的空虚阶段，成长不显著的时候，生命意义会阶段性地不可见时期。这样生小孩很容易成为一个靶向、外力，带领人再次进入成长的走向，会填补生命意义的空缺。

从热带岛屿回上海五天，环境适配进度条读取中。

在三亚收获颇丰，被一些人看见了，被一些人喜欢了，这些人是我看重的人。也比较舒适，适时袒露出局外人身份，免去合群的困扰。阶段性观察结论，走群众路线。虚心请大佬评价，进度条走完后理解到，我依然是不把权威体系放眼里的人，这很好。

当代艺术圈七日游，好玩，管中窥豹，盲人摸象，一花一世界。

当然也累。人际浓度太大，饱和，我渗出脱水，幸亏不必再多待，否则细胞壁都快破了。

接着去泰国当伴娘。

我可能要长大了吧。

由于overwhelming，又焦虑失眠了几天。接着又废了几天。

但我总的来说还是蛮厉害的。

想奶奶。

你是连绵的树，你是南方的云，你是所有无边无际的物质。

你走了吗，你还会回来吗。

我看你躺在冰棺里，因为没有及时戴假牙，嘴就一直瘪瘪的。夜里我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权力的游戏里，异鬼死而复生向人扑来的样子。我想像如果你变成那样，我会不会用尖矛刺过去。我这个人真的很爱瞎想有的没的，很讨打。但是我想如果你变成了那样，我可能就会把尖矛扔掉。

上一次我回家，你说你怎么还不死，我还跟你说太空里是怎么下葬的，还有一些不着调的死亡新知趣闻。我就是仗着你开口谈了死，我便吸鼓气猛地往上冲。我是傻子，你经常说我。我想用陪同你一起不畏，来告诉你我永远与你一条阵线。

我小时候把你给我的红包弄丢了，我虽然懊恼，但终究没太当一回事。你念了我几年，气我是个没心没肺马马虎虎的小孩，不懂人间疾苦。如今你死了，抽屉里用红包装好了打点后事的钱，标注好，手尾钱，只给平素亲近的这些子孙。姐姐人情周到，还是把钱平分给了到场的亲戚。我分到一百，跟平常一样，回家就把钱随手扔在桌子上。怎么花呢。一百块你叫我买个什么东西呢。我对着钱点了一根短香，放在风扇吹得着的地方，看它烧得很快，烟踉踉跄跄消失在风里。凑近闻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我睡不着，明明前两天已经忘了你不在的事。你一下子在冰柜里冰着，一下子又去火炉里烧着。哎，我不理解。我不太明白你怎么就没了。我是说，物理上。我的心揪起来。你死了又感觉不到痛！我跟自己说。

我想起前两年我还拿单反拍了你抽烟的样子，唯一一次拿单反拍你。夜深，不确定照片到底存在哪，百爪挠心。

你怎么不来看我。我还是没梦到你。

算了，你还是去吧。你好好走。

告诉对面说墙是为了保护他们，才不是禁锢自己的。墙已经在心里，我们的年轻人也学会了自己添砖加瓦，存在即合理。你们欺负我们了，我们一定没错。捍卫我们，打倒你们。

在冰上做作地跌倒拍照留念。

好想做点极限运动！蹦极！

事实是滑冰都怂得戴上了背部护具怕摔了。

干想想过过瘾。

写一篇访谈提到推测虚构小说，我躺在床上想阿特伍德的小说想了一会，又想到村上春树。他属于这个范畴吗？按照手法定义来说，有虚构世界，奇幻，思考，批判，完全可以说是。但这种手段是他们写作的目标吗，不是，他们不是为了写出符合这个手法的小说而写，也没必要搞一辈子这种类型的小说，很可能写的时候连想都没想过这码子事。

这个类型的迷人之处在于在别处，创造另一个平行世界，在那个平行世界你可以实现在这个现实世界实现不了的事，评论在这个世界评论不了的话。第二点在于想象力，创世的乐趣。第三在于逻辑诡辩，把虚构世界一点点描绘成对那个世界来说合理、又符合现在世界认知的样子。

创造了一个世界以后，自然会有故事。文字、影像都是非常成熟的讲述故事的媒介。而设计这种方式，非常投入，沉浸式的，仿佛在为那个世界的人量身订做道具。构筑这个世界的细节，通过这些细节以小见大，让观众再去想象那个世界。

设计本身就是一个交叉学科，它又有很多类型。我觉得思辨设计就是用设计的方式去做叙事。

其实很多时候设计不是讲故事的最佳人选，文字更适合，影片更适合。但设计是让细节更贴合的角色。

这三者之间的相似之处就是不能被表象迷惑，要挖出问题的本质。

一贯的教学方针：希望学生找到自己有热情的领域并鼓励他们走下去。这其中的难点是学生并不知道自己的热情所在。

其实有点像客户并不知道自己真正的问题是什么，他们可能带着表浅的问题而来。设计师/咨询师的工作，就是从表象中去发现问题的真正核心。

这也像中医，病人只带着症状来，医生的工作是通过症状，观察、排查、辨认真正的病灶。

做艺术家略略不同。

这一切工作的方式其实都是一样的，去伪存真，找到问题本质，再给处方，给出引导的路径。但不同于医生，医生对疾病的广谱是了然于心的，而当老师的困难在于，如果想给学生指出适合他的道路，那么老师是不是需要知道这世界上所有的道路？在这个时代，学生将来适合走的路，老师可能并无法预判。

当老师几年了，但最近才真正投入去思考，什么是好的教育者。

之前同班级的老教师告诉我，其实教师的工作就是在每个班找到那一两个最有天赋的学生，把他们培养好。我问，其他人呢？老教师笑笑不言语。

我现在面对的学生，可能都不算是最有天赋的学生，也不是最勤奋的学生。很多时候是我比他们投入去观察他们自己到底天赋点在哪里。这也有乐趣，人类观察总是有意思的，仿佛在观看一个个角色的内核，也像在观察一个个产品的异同。

换了一个粉色键盘，把工作环境变柔和了，开心开心。键盘就是笔，文具嘛，比衣服还重要。

我其实适应环境很慢，又常常迁徙去陌生地方，通常肉身回来，灵魂的碎片粉尘还要拖拖拉拉地扬着，花好几个月才能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