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对女人说,我必多多加增你怀胎的苦楚,你生产儿女必多受苦楚。”——《圣经·创世纪》
故事要从10月12日(孕38周整)开始讲起。那天早晨上厕所,擦屁屁时候突然发现纸上有三四条细细的红血丝,当时吓尿了。赶紧让ss看,又问问二哥。二哥说这个就是见红,一般而言初产妇见红24小时左右发动宫缩,建议我先不要去运动,等待一下。于是我告诉nema帮我刷门禁的益轩我要休息观察,和ss在家中严阵以待。可是,传说中的宫缩一直没有来,等了两天后累了,躺平,继续游泳锻炼接代写。在此期间,21号到23号我一直有带血色分泌物,而且像鼻涕一样能长长地甩出去——后面ss说这个应该就是因为开指,阴道需要分泌额外的白带来使得自己保持湿润。不过因为ob再三强调真正的临产指征:破水、规律宫缩、或严重胎儿问题(突然胎动消失或大出血),所以并没有慌张。
等到10月21日,发现39周怎么没有约ob,赶紧mychart里面发信息,护士Loren帮我预约了周三上午见ob Dr Jana Richards。她给我做了第一次内检,稍微有点不适但完全能接受,发现我已经开了四指了。得知这个消息的我感觉脑子都懵了,不是说开一指半指就会痛不欲生吗,怎么我啥感觉都没有?最多就是有点姨妈痛,但是只是中等偏下级别的姨妈痛呢?Dr Richards没说原因,听我说已经有血色分泌物三天了,就说她觉得我应该很快会发动,快的话今天晚上,慢的话也不会超过本周,说我的身体已经so ready!不过如果一直没有发动,那就10月29日周二去催产。我问她那我能游泳吗,她说那今天再游一下,然后就等——她当时感觉好坚定哦,就觉得我当天能生!
于是23日下午和ss一起去nema游泳最后一次,45分钟,1km。游泳完了后躺床上休息,感受到一阵若有似无的宫缩,就是姨妈感。用美柚记录,完全不规律,但确实存在。想到所有人都告诉我,真正的临产宫缩会剧痛,内心疑惑。等到了晚上11点,实在是困乏,宫缩也完全没了,于是和ss决定洗洗睡了,不等了……不过那天晚上起夜了四次,ss说他启动了哨兵模式,每次我起夜他都会醒……
接着周四,还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出去散步,然后回家补日记、酝酿《半山腰上的女性》,ss去搞他的学术,晚上关闭了哨兵模式。
周五,还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一度打算游泳,想了下又算了。接了俩代写都写完了,又写了《半山腰上的女性》。ss的学术也搞完了。
在焦急又无所事事的等待中,我俩觉得这个娃估计就是个延期娃了。于是我发信息给Loren请她确认下,10月29日晚上我几点过来催产。还double check了下是不是真开了四指毕竟我脑子嗡嗡地……Loren帮我确认了确实是开了四指,心想难道我就是传说中的天选顺产人,无痛开指,光速生娃?但是一直没有宫缩,到底啥时候生呢?
当时感觉自己的心情很像小升初的时候上杨健补习班:知道某日会有人突然进入,然后发卷子去考试,考试内容就是胸大/高新/铁一中/西安一中/交大附中的入学考试。但是到底哪天来人发卷子,是不清楚的……
不过因为我实在是没有感觉,于是躺平了的我和ss,在预产期当日,26号周六早晨去了88超市,吃了蓝天点心,还点了个大油条打算回家泡豆浆喝。买了一大堆菜,包括韭菜,计划下午一起做韭菜盒子:总之,心里觉得娃就是得到29号催产生了。
回家后,ss先把《半山腰上的女性》整理删节发了公众号,午饭我吃了大半盘菠菜拌醋粉,没怎么吃饱因为想着下午吃韭菜盒子边吃边做。ss吃了我剩下来的醋粉,也就几口。吃完饭想着又不去游泳,还不如出去溜达下,刚好阳光不错。
穿了衣服出门,走到nema旁边的空地上,连100米都不到,觉得好冷,于是和ss互换外套,我穿他的蓝色抓绒,他穿我的牛仔外套。又走了几步,感觉风好大头好冷,还是决定回家换衣服。
穿了我的小熊围巾和ss的北脸棉衣,因为最近分泌物多还垫了个护垫。出去散步,走到museum campus下面的桥洞口,我说我想上厕所,ss说那过了桥洞找个厕所,没有就去fields museum。刚说完,突然感觉一坨温暖的分泌物掉了下来。我停住脚步,给ss说好像有一大坨分泌物,我想回家换护垫。ss说怎么没有带多点儿护垫呢?我说我是笨蛋忘记了……不过临近孕晚期,ss男德愈发出众,如果是以前肯定说让我坚持下了,但现在我全家最大说一不二(ss强调说,就算我没怀孕他也会回家,因为我之前经常这样半路回家!我觉得也没有很经常,但我之前会坚持忍耐一下,不像孕晚期不再坚持)。两个人就说说笑笑,感慨现在脑子不够用出门都没有带护垫,又感慨好不容易出门散步,一出二回返……此时,大约是下午3点40。
到家后坐着换护垫,仔细观察了下,感觉护垫上的还是白带。但突然发现情况不太对,怎么内裤边缘全湿了?赶紧叫ss去拿宁静致远送我的羊水试纸——其实就是做成护垫形状的ph试纸。他递过来的时候,坐马桶上的我又感觉一大坨东西出来了,而且很显然是液体的感觉。直接把羊水试纸贴下面接住水,拿出来1秒钟就变蓝。ss立刻判断就是羊水,我俩对视片刻,我开始抖了起来,我说这咋就破水了我们赶紧出发,ss慌乱了一下说好现在就收拾……
于是兵荒马乱,我擦屁股、换内裤、垫新的护垫;ss把被子枕头等等塞进待产旅行箱里。我的心跳得很快,但还是一点宫缩没有。快出门前检查,ss眼疾手快把泡在锅里已经变软的小香菇和粉丝里面的水倒掉,中午饭杯盘狼藉,也顾不上收拾——我很确认,如果羊水破了(胎膜早破)后,24小时内一般就会分娩了。考虑到我已经开了四指,我好担心娃生在路上,所以必须要去医院了。
去Comer(芝大校医院Uchicago Medicine下属的儿童医院)的路上,我的心又跳得好快,ss说他不紧张,但开车时候一辆车乱飚S型走位擦着我们过,他吓得想骂人。到了Comer,他让我先拉着行李箱下车,自己去停车——好在是周六,所以很轻易找到了不要钱的免费车位还很近。4点,我去了三楼的family birth center,颤抖着给triage(分诊台)的护士说,我water broke了,我开了四指了,我太nervous了!
过一会儿来了个胖胖的像东欧裔的护士,带我去了第一间诊室。此时是下午4点50分。她让我换上了病人服——不知道其他科病人如何,但妇产科这边是后背开口的短袖袍子,肩膀上还有芝麻扣可以随时拆卸袖子,我觉得还挺科学的。脚上套了有防滑条的厚袜子当鞋子用,内裤则要完全脱掉。穿好袍子和袜子后,测心率、血压、胎心等等,很快来了个ob(可能是resident)测开指。这时候发现我宫颈已经完全软化(消失没有不确定,没听懂,专有名词还是太多了),开了4.5指。在此期间,我又漏了几次羊水,确实是无法控制!
基础情况确认后,也没有人要我回家等待了,而是直接准备去Labor and Delivery Room了。不过在这个之前要先扎留置针(IV)。没有沟通直接是用右手,扎在手腕内侧往上的部位。小红书上很多人说留置针是非常痛的,我也有预感,但真没想到如此痛!专门有个ob(应该是Catherine Harth)过来给我解释情况和聊天来让我转移注意力,我也拼命和她说话,但还是痛得讲话断续,而且完全忘记了她和我说了些什么……好在iv虽然痛,2分钟或者3分钟还是打完了,这个针大概有1.5mm那么粗!后续拔掉针,我还发现留个个正方形的血痕,过了一周都没有消掉。
扎好针,带好东西,我和ss一起去了LDR6。走道上空无一人,问护士,说今天属于特别闲的一天。芝大校医院一年大概900-1600个新生儿(与之对比,芝加哥龙宝群妈妈们经常选的downtown西北医院要生超过4000个(难怪被叫baby factory)。龙宝群妈妈们说芝加哥这边一般是7-8月生育高峰(ss分析,因为感恩节-圣诞节期间,大家假期密集造人),10月本来就不是大旺季(看了下https://www.usatoday.com/story/news/2022/11/29/most-common-birthday/10765423002/,最火的是八月、七月、九月;最不火的是十一月、四月、二月)。但这么闲我也没想到!
大约5点,到了LDR6后,我们有一个专属护士Tabitha过来(护士大概是七八个小时轮班一次),她给我测了血压,手指上贴了个测心跳和血氧的PPG(通过光学方法测量血管体积变化的一种方法,像个大胶带),然后肚子上有两个圆球球,一个是通过超声测宝宝的心率,一个是通过压力传感器测我的宫缩。在旁边的监控屏幕上,能看到这三个指标,宫缩的绿色线在最下面。这一大堆管子里面,就PPG最难受!因为贴的那个东西胶带很长、一点都不透气。我给ss说他们应该改进一下这个,Tabitha也说病人们对这个抱怨最多。
Tabitha给我拿了个瑜伽球让我坐着,比坐产床要舒服多了。此时我还是啥宫缩都没有,就和ss决定去看《再见爱人》,还给ss点了个餐。看到了一半两个人的餐都来了,我的是传说中的clear liquid,这是为了确保在分娩过程中能够有效管理胃内容物,从而降低呕吐和误吸的风险。如果有可能进行剖宫产,空腹状态也有助于减少麻醉相关的并发症。透明液体食物通常易于消化,不会在胃中长时间滞留,适合这种情况下食用——这时候非常后悔,应该中午除了醋粉再吃点儿别的!ss也很后悔,他就吃了几口,饭到了的时候已经快7点了,他饿得咕咕叫,但因为紧张也没想着吃我们带的零食。我的食物包括了一小杯苹果汁、一碗鸡汤(像方便面汤)、一杯色素味很浓的难吃冰沙(美帝生娃是真地给冰的东西哇,好在我此时确实火力旺盛)、一杯我喝不了的咖啡。
中间,很高很瘦的麻醉医生(第二年住院医,才发现麻醉医生只要做3年resident就行了)Joseph Donnelly过来介绍了自己和硬膜外麻醉,原来他是达特茅斯本科,布朗的MD,2012年的小哥。可能因为麻醉医生要值夜班所以感觉眼纹很重,不像是刚30岁的人。他说任何时候都可以叫epidural,不需要等到很痛。
看《再见爱人》看到了七点半,来了个翘着兰花指的resident,后面查了下他应该是Joseph Araj,很显然是个小gay,因为致力于LGBTQ+的医学!他帮我又做了一次内检,不知道是技术好还是我宫颈彻底软了,一点痛都没有。此时我开了勉强到5指,Joseph Araj觉得我开指太慢了,需要加速一下产程,就和我沟通说上pitocin,但是是最低剂量的就够了。我同意了(我在想会有人不同意吗)后,就去order了pitocin(自然分泌的Oxytocin催产素的人工合成版本)。
等待pitocin的过程中,坐在瑜伽球上的我突然感到无法控制地飙射出好多好多的羊水,全流到了垫在瑜伽球上的病人袍上。赶紧站起来,又无法控制地流了一地,腿上都沾了……只能叫护士过来清洁。Tabitha告诉我,如果胎膜早破,我的整个产程都会流羊水直到宝宝生出来,但不必紧张,是正常的。
8点15分,药到了,通过留置针我就输入了两种液体,一是含有电解质葡萄糖的注射液维持体力,二是pitocin。不知道现在国内生娃用不用输液泵(电子控制流量,而不是人工调节),芝大校医院这个是能直接控制药量,一开始pitocin是1,后面慢慢加到4,8,10……
上了pitocin后不久,我终于开始感受到宫缩了。监控屏上能看到宫缩变成了4-5分钟一次(据说很多人后面1-2分钟一次宫缩,但我始终就是4-5分钟)。和两边爸妈都视频了下,告知了待产的情况。结果等到和ss妈妈视频的时候,突然宫缩带来的姨妈痛变得强烈起来。ss说着话,我一句话都不想说,勉力维持微笑。挂了电话,ss就说那现在叫无痛吧!我想想也是。之前想拖延叫无痛,主要是因为上了无痛就只能躺床上了,但是我还想溜达下走走。考虑到叫epidural需要15分钟,起作用还需要15分钟,于是就请护士帮我叫了。
实际上估计等了五分钟Joseph Donnelly就来了——足以见得今天真是没几个人生娃!他到了后就从LDR6的大柜子里面拿了一大堆东西出来搞来搞去,我都不敢看!过了会儿准备好了,他的带教医生就盯着他给我上无痛了。为了确保无菌、少干扰(据说针特别粗),他们要ss躲在厕所里不出来,给我戴了无纺布帽子箍住头发。Joseph让我坐在床边,露出脊柱,然后抱了个枕头,让我改变姿势——其实,我也没听懂他要我啥姿势,但咱小红书看得多,知道应该是虾米式(虽然很多人说是侧躺,但我就是坐着弯成了虾米)。Joseph说这个姿势非常正确,是epidural里面最难的一步因为很多人不知道怎么摆姿势。
上无痛的感觉咋说呢,本来是非常害怕的,但实际体验是先从上到下摸摸脊柱,然后在后腰的位置摸摸,轻轻扎了一针(应该是麻醉针,让后续进针没啥痛感)。然后这一针拔出来后,又摸摸后腰按按点点,再扎了一针。整体痛感和打了个1分钟的flu shot差不多!两针完毕
Joseph拿了透明薄膜胶布(3M Tegaderm)贴在我整个脊柱上面,后腰好像多贴了一下,然后用胶带把一根细细的管子固定在我的左肩膀上,这根管子就是用来输麻醉剂的了。管子连接着一个体温计那么大的开关,上面有个闪烁的绿色指示灯,还有个蓝色的按钮。过一段时间,就会有麻醉剂自动打进来;如果我觉得痛了,就再按按钮加量。只有绿灯闪烁时候加药才是有效的,绿灯没闪加药就是个安慰作用。
确认无痛打完后,ss从厕所里面出来,还给我拍了张照片,当时Joseph正在拿个针管往我肩膀上的管子里加药。等Joseph和带教离开后,不到15分钟,宫缩的痛就变得非常轻微,能感受到肚子的压力,但没有什么痛感。我愉快地开始工作起来。ss则玩起了手机。大概过了半小时,Tabitha过来给我插了尿管——也是人生第一次,以为会有痛感,但因为打了无痛所以只是感到管子进入身体,一点没事。还给我左右两小腿绑上了充气按摩绑带,左右腿轮流加压按摩,防止躺太久血液不循环,我觉得这个东西非常好,很舒服很科学!
灯光调暗,我和ss闭目养神。到了11点半,一个年纪很大的护士奶奶过来拿了个冰袋,分别放在我胳膊、腰、肚子、大腿两侧,让我感受凉度以确认无痛是否有效。感谢护士奶奶,她发现我那个无痛的泵有问题,开关的绿色灯没有闪过,也就是说按钮无效!!为啥感谢她呢?因为0点半ss困了睡了,0点42一个大宫缩(压力到了100)中等姨妈痛来了,随后姨妈痛越来越强……于是我第一次自己加了无痛的量,随后从1点28开始痛感接近和ss妈妈视频时候的痛,灯亮了我就加药,1点40,1点50,2点26,2点40,2点55,3点07,3点20……一直在加药!中间一度握着ss的手勉力支撑,看到灯亮就赶紧按按钮,不敢想如果泵始终坏了,那我不得痛瓜了……
0点55的时候,护士换班,变成了Alysa。她拿来了花生球,让我双腿夹着侧躺着放松下。后面还换了方向。终于到了3点半左右,多次加药后,不痛了……
4点钟,小gay住院医Joseph Araj又来了一次,我迷迷糊糊地。他再做了一次内检,告诉我:OMG you are fully dialated!我已经十指全开了!一下子我和ss都清醒了起来。他告诉我,第一胎一般需要半小时到4小时,让我准备准备,要push了!不过他要换班了,后续的工作是Angela (Rebecca) Lu(PGY1,第一年住院医)来做。
得知要push,而且几个小时就要生了,我顿时无法控制自己全身都颤抖了起来。赶紧让ss录了誓言:“此时此刻,阿蒙宝宝出生之前,我希望的就是她健康、快乐。一定要不忘初心,不要鸡娃,只要她健康快乐就好!当然,如果长得漂亮点就更好了。”为什么这样发誓,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的成长过程中,遇到了许许多多的压力,爸爸妈妈尤其是我妈经常会对我有过高的要求和期待,导致我成年后用了很大的力气和思考才从这些压力中解脱出来。我不觉得在这个阶级逐渐固化的时代,继续鸡娃会有什么样的特殊的效果,我本人也没指望说通过养育阿蒙来治愈我自己的童年创伤(因为这个只能靠自愈,而我觉得已经自愈了80%以上,很可以了)。但是,我希望自己能够竭尽全力,不让阿蒙也承受这么多的压力,这就是我对她的爱了。
录完视频,面对即将到来的push,还是非常紧张。这时候,接替的住院医Rebecca LU来了,聊了几句就说了中文。她说她出生在美国,回国长到了11岁,然后再来美国生活。我查了下发现是西北医学院本科,wake forest的MD——很感慨,标准美国华人精英女孩啊!但是她的第一语言是英语,中文虽然没有口音,但也不咋地,我估计和之前的学生Chrissy差不多吧!我说我现在一直在抖,她安慰我说这个就是激素导致的。但是一直抖也不是个办法,刚好有点儿工作信息,我就尝试回复。嘿!这个客户拎不清,写很长的字抱怨,而我发现一旦去读客户信息,比较专注,我就不抖了!于是告诉侯妹妹,让他回复,而我在note里面吐槽,这样又不会回复错误,又可以顺利防止抖动。
抖动持续到了4点40分左右,Rebecca、护士Alysa全部ready,于是开始push。这个push其实就是ss、Alysa举起我的两条腿,我弓着身子,模仿踩着拉屎凳拉屎的姿势和发力方法,使劲拉。我需要在感受到宫缩的时候告诉他们,他们举起腿,然后我深呼吸后,憋着使劲6~10秒钟,如此循环3次刚好跨过一个宫缩高峰,接着放腿休息。在此期间,Rebecca会用手按摩、掰开我的阴道口,指导我用力方向。
试了几次后,我掌握了方法,改成了每个高峰憋气4次,10秒、10秒、10秒、8秒。
Push对于初产妇而言确实是很难很累!后面我抓住床两边的扶手使劲儿拉(真地很费劲,大臂在生完后4天都非常酸痛),再后面还尝试了侧身push——因为一直仰面,宝宝的心率下降,所以需要侧身去恢复心率,然后再去push,搞得我还有点子紧张呢!其中有大概30多分钟,因为实在是没有效果,Rebecca还出去看别的产妇了(笑)。好在因为我宫缩是4-5分钟一次,有时候特别费力push后,要等七八分钟才来下一个宫缩,然后长久休息后的那次,我都可以push地比较正确(能看到一点点宝宝的头发),所以并没有特别疲惫。只是觉得漫长,不知道这场考试什么时候交答卷。不过Rebecca说,基本上不会顺转剖。我也在想,头发都看到了,这剖的话咋剖啊?问chatGPT老师,也说这种情况下胎儿深入产道,会考虑用真空吸盘、产钳,而不是转剖腹产。
原本觉得自己是天选顺产人,可能半小时就生了。事实上,我push到了2小时,都只是最多能看到点头发的样子。一直到了早晨快7点,在好几次长休息后的push结束后,我感觉好像有东西卡在了阴道口,虽然因为无痛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痛感。此时,已经push了差不多两个半小时了。Rebecca拿起电话说:I think we are going to have this baby now!
于是哗啦啦,来了一大堆人,带头的是Andrew C. Rausch,他我熟哇!刚好有个超过5分钟的宫缩间隙,我和他打招呼,他也认出来我说之前见过。我说没错,就你诊断出娃有FGR,但是现在宝已经好了!超过6磅了!Rebecca还给Andrew说,自己本来觉得我估计在她换班之前生不出来,没想到就在这个时间点要生了,她要坚持下等到我生完(我觉得妇产科医生接生个娃的成就感应该是非常强烈的,所以Rebecca愿意加班)。其他的人应该都是住院医或者护士了,但我当时有点累,而且宝头卡着,说不上来的感觉(不痛倒是,虽然我又加了一次无痛),所以没有仔细看。
这堆人来了后,就从床两边拉上来俩脚踏板(我后面在想为什么一开始不用脚踏板呢?chatGPT说是因为避免太过疲惫并且更方便引导胎儿抵达阴道口,我觉得可能主要是第一个原因)让我踩着。然后产床的下半部分被抽出,ss说他们拿出来一个很大的蓝色垃圾袋放在我的身下。万事俱备后,等待宫缩。
这次宫缩到来后,我先努力push了一次,并未发生什么。医生们护士们都鼓励我,说you gonna push!我喘了口气,第二次开始push。这时候,我突然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全身激素上涌的感觉,我忍不住大叫,哭出声来,但并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脑内有一种强烈的哭泣的冲动。我在想是不是宝宝要出生了?脑子里想到姐妹们说要控制呼吸、不要太用力,但是我无法克制自己,还是小小用了一点力去push。此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从外向内拽着宝宝——甚至有一秒怀疑是不是用了真空吸盘——而后,我大叫一声,一大坨东西就呲溜一下从我身体内涌出,我放声大哭,医生护士们说happy birthday!ss看了时间说7点04!
Ss说,他觉得宝宝就像是被医生拽出来一样,随着宝宝身体出来的还有一大堆血、羊水和长长的脐带,都掉在了提前准备好的蓝色垃圾袋里。
宝宝出来后,我一直在哭,眼泪不停地掉。但宝宝的啼哭是在半分钟后,可能是要吸掉嘴巴里的羊水?她的声音柔软稚嫩(和现在嘹亮到聒噪的哭声天差地别),我听着就开始宫缩。ss说,宝宝出来沾了一点血,脸上还好,屁股上胎脂很多。过了一分钟,估计下面收拾干净了,医生固定好脐带让ss去剪(这个叫做分娩后延迟夹剪脐带,有助于让营养丰富的血液从脐带和胎盘流到婴儿体内。这样可以增加婴儿体内的铁含量,降低贫血的风险,促进婴儿健康地发育和生长),他说有一种残害亲生骨肉的感觉,剪了两次才剪断。剪断后,护士用布给宝宝擦了擦,戴了小帽子,就递给我skin to skin,我对宝宝说的第一句话是“she is so small”。抱住宝宝后,又来了几次宫缩,大概几分钟,又感觉一大坨东西滑出来了,这就是胎盘了。当时记忆很混乱,ss因为剪脐带已经不行了,要了个呕吐袋在旁边吐着(没吐出来)。好像护士拿了个白色的塑料盒子问我们要不要胎盘,我摇了头,就拿走了。
就这样,我当妈妈了。
因为角度问题,我一开始看不清楚宝宝的脸,只看到了她肩膀和后背上一层淡淡的绒毛(胎毛),湿润的头发呈现出卷曲的样子贴在头皮上,还看到了她被羊水泡过的小手,白白嫩嫩,像泡椒凤爪。指甲有些长,大概1.5毫米。那一瞬间我感觉人类真神奇,怎么就在我肚子里她长出了全部的器官五官,甚至长出了手指甲呢?她的身体如此柔软光滑,我紧紧贴着她,眼泪慢慢流。低头看她,左眼和鼻子旁边还沾着血迹,但如此小、如此可爱。抱着宝宝的瞬间,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地球人,和这个星球、这个世界、这片土地有了紧密的联结,不再是孤独的个体,而有了牵挂和期盼。
虽然宝宝出来是7点04(ss手表时间),但医院可能是按照别的标准给的是7点12分。我抱着宝宝的时候,Rebecca就和Andrew一起一边聊天一边给我缝针,感觉还是很仔细的。因为有无痛所以一点事情没有。大概缝了20分钟最多,随后Rebecca告诉我是二级撕裂。
和宝宝skin to skin了半小时后,护士过来,给宝涂了红霉素眼膏(预防新生儿结膜炎),打了维生素K(预防新生儿出血性疾病),放在baby warmer下面照灯,又称了体重,3380克,六斤七两的大宝宝(基本上护士/医生都会夸宝宝可爱,但都强调说宝宝大),我查了文献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rep46657显示黑人的宝宝确实是最小的,芝大这边主要是黑人病人,我猜是这个原因?护士还说宝宝身上有birth mark,我当时躺着没看到,ss说是在右手上。
我躺在床上休息、玩手机、和各路亲朋好友汇报本人顺利升级;ss则跟着护士学习用包巾(始终学不好,俺也一样)、喂水奶等等。后面了解到,在宝宝出生第三天才会生理性涨奶,之前几乎是没有奶水的,就几滴黄金初乳……在想古代人怎么办,前三天没奶,那不就饿得慌,只能找奶娘?
生完后休息的时间,我还是精神相对亢奋,睡不着,猜测可能是麻药和芬太尼(镇痛泵里面有芬太尼,能起到镇静和镇痛的效果)的作用?替换的护士(忘记叫什么名字了)拔掉尿管,又过来多次按压我的肚子,检查和帮助排出恶露——有时候她一按,我确实感觉一坨血出来。我听龙宝群的其他妈妈说,如果现在还有一些组织在肚子里,可能会需要二次开刀、清宫,反正很可怕的。所以虽然护士按压有点痛但还是忍着。护士过会儿还检查下麻药的效果,让我朝上举腿之类的,也用冰测过,感觉一切正常?
到了10点,护士过来说,一般在LDR生完后就待2小时左右,然后要转到mother and baby母婴室。那么怎么样就可以转呢?需要我能自己排尿。她把洗手间的水龙头打开让我听,呼唤尿意。然后和ss扶着我,先试着坐床边,再试着站起来,再慢慢两只脚march(原地踏步)。我作为一个不服输的中国女人,自认为每一步都感觉不错,虽然明显左腿更麻木一点点。他们扶着我到了洗手间后,护士给了我一个冲洗瓶,要给自己下体冲水,再次刺激排尿。给了瓶子后,我试了下尿不出来(主要是因为下体还是半麻醉状态,真是没啥控制感),我说我觉得自己需要更多时间,护士就出去了,ss在房间里看着。
谁能想到,正在我绞尽脑汁听着水龙头水声、冲着下体,默默体会到差一点点就要尿出的感觉、甚至还滴了几滴尿时,突然我感觉非常不舒服——喘不过气、眼前发黑。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我意识到自己马上要晕倒,我斜眼看着旁边的手扶杆撑住自己,眼前完全黑的状态下叫“ss,我要晕了!”说完话,我就失忆了……
Ss立马按了护士呼唤铃,然后冲到厕所,据他说,我当时开始翻白眼,整个人软软下来,他撑住我,然后拉了洗手间的pull for help绳子。他当时以为我这是芬太尼后遗症——芬太尼滥用后人会和僵尸一样,翻白眼、头垂下来……拉了绳子后,哗啦啦来了一大堆人,LDR6的护士姐姐拿了个酒精消毒棉片塞我鼻子下面让我闻,那个瞬间我有了一点点意识(我的记忆里就是闻到了呛呛的味道,但是连酒精味都分辨不出来),然后又昏了过去。接着他们拿来了轮椅,扶我到椅子上,再把我挪到床上。大概1分钟后,我好像做了个特别漫长的梦,听到有人喊我(连喊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尝试答应,但是气若游丝。再过了会儿,意识逐渐回笼,我开始想自己怎么在床上,周围怎么都是人?听到有人说you fainted,我才慢慢想起来自己好像是在上厕所……
这时候状态好了点,能慢吞吞很小声地讲话了,眼睛也能睁一点。于是我告诉旁边的人,自己中学时候因为低血糖在运动后晕倒过。于是在测血压(结果正常)之外他们从我手指上采了一点血测了血糖(也正常)。采完血,我终于清醒了,但累到爆炸,手脚都抬不起来……看我醒了后,一屋子医护人员又潮水般退去,就留了LDR6的护士小姐姐。她说我就是太用力尿了,尿了500毫升呢!我本来想自己真牛逼,后面再过了一点时间,脑子清楚后意识到不对,给ss说那个水应该是我拿冲洗瓶冲的水,不是尿液。ss告诉护士后,护士拿了个超声波探头测了我的膀胱,发现里面果然有500多毫升尿,赶紧又插导尿管,导出来五六百毫升。显然,无痛效果还在,插导尿管还是一点不痛,当然比刚上无痛后要有点感觉。后面啥时候拔掉尿管,我就不记得了。
因为我实在是太疲惫,于是在LDR6又多待了快3个小时。我后面问护士,是不是晕倒吓到她了,她说也没有,其实很多人晕的。但是我好就好在ss冲得快(我都不明白他怎么做到按完了护士铃还能接住我的……)我琢磨这个晕之前刷小红书也没人说哇!结果后面刷小红书,发现还真不少……事实上,这个晕、生理性涨奶、产后下体的痛,都是我自己经历过后小红书才刷出来,之前是完全没有的,看的西尔斯也没讲……
最后,12点半左右,拔掉无痛的针(拔针也不痛,就贴了个创可贴)。LDR6的护士和ss一起扶着我上轮椅。我本来想她还检查了我能不能走路,是不是要走到母婴室哇?结果我抱着裹在包被里面的阿蒙宝宝,ss拉着箱子带着东西,轮椅直接从Comer医院推到了Mitchell医院,最少推了七八分钟吧!很漫长!
抵达Mitchell医院TN309A房间后,和LDR6护士姐姐挥手作别,我们的产房之旅就结束了。总体而言,感恩无痛技术,整个生产过程中最严重的痛,也不过是我过去经历过的最严重的姨妈痛,说不出话但情绪稳定、头脑清晰。而最后push也不算疲惫,可能因为我一直坚持锻炼,所以胳膊、大腿都比较有力气,也没有满头大汗哭爹喊娘。宝宝最后出生的两下push,更像是莫名的激素推动,而不是我主动push。
当然,后面了解到不是所有医院都有芝大校医院这种随时可添加的无痛(Naperville的Edward医院是只给一袋子无痛,没有按钮中途添加;打完了就是完了不像我可以随时叫医生加,有人产程31小时到最后是生抗)、5分钟就过来的麻醉医生(出给我背带的夕夕得多是小不点儿说她在西北生,麻醉医生要standby别的手术,等了四个小时才来),还是有点子震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