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标题

一尊毛绒的雕像，静默的圣者，端坐冰箱的神龛上。没有光环或十字架。用明亮的眼睛和柔和的舌头赐予我疲惫一天后的救赎。没有哪位神祇允许我这样抱在怀里。

锯齿状的遥远山口，在晴朗的日子，有蓝色蜃楼隐现。我久久凝望永恒，永恒确实存在，可那不过是荒芜的岸滩。焦灼的空气，凝固黑臭的烂泥。那是空无的领域，癫狂、无理、致命的空无。

发白的麦秸，支撑天空大锅的立柱。燃烧吧，倾覆吧！火红的融化的青铜。沿山谷和河谷烧出你的面容。

名字像烟升起，水滴落下。一束穿越宇宙的光划出界限。话语变成石刻，柔软如心脏。

河面上野鸭忙碌。许多的水草竖直如剑戟。教堂的钟楼敲响十二次，游船悠长地鸣笛。钓鱼者，读者。不动的鱼漂，书页。热风飞旋起。六月的下午，闪光的表面分割不同的世界。

一淡白的光球，东方的山崖闪动。小牛仰起头。二奔跑的野兔，一群麻雀在起飞。摇晃的枯草。三溪水在冰层下方，暗哑地流动。苔藓似孤岛。四让牛群带路，找到初生的青草。太阳在谷口。

长方形的楼宇后升起阴沉白色的脸。每一晚透过黑暗的窗帘窥探。

梦见曾经大大的世界，台阶，椅子，衣帽架。在那个视角，凡事只能看见一半的真理。恰是美好的那一半。时间从旁经过，静悄悄像蛇，带来不祥的知识。你被诅咒地提升，伸手拦住丑恶的水，回望身后的小孩。

在一个会堂，我以奇怪的姿势躺卧。广场被海湾分割，一边是跳跃的鱼，另一边是生锈的铁。自行车在飞，巨型水母在飘，浑浊的泥雨落下。时间并不停留，并不陪着我哭泣。

我们走在夜色中，进入一家摩尔咖啡馆。刚才的音乐声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一些阿拉伯女人在跳舞——如果这种单调的移动也能称作舞蹈的话。——其中一个上前拉住我的手，她是莫克蒂尔的情妇；我跟随她走，莫克蒂尔也一同陪伴。我们三人走进一间狭窄幽深的房间，里边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张床。床很矮，我们坐到上面。屋里关着一只白兔，它起初非常惊慌，后来不怕人了，过来舔莫克蒂尔的手心，有人给我们端来咖啡。喝罢，莫克蒂尔就逗兔子玩，这个女人则把我拉过去；我也不由自主，如同沉入梦乡一般。噢！这件事我完全可以作假，或者避而不谈；然而，我的叙述若是不真实了，对我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段叙述来自法国作家安德烈•纪德（Andre…

六月的天空噩梦般地翻滚，用黑色的翅膀搅动梧桐和蓝色铁皮屋顶。发白的钩爪发出火蓝色的闪电。城市忽然加快。一切无目的的行动终止，像鱼群躲避轰然下来的巨人的脚。

一一种人模仿螃蟹，披上沉重的外壳。另一种人保持他们的姿态，血肉包着骨头。当风暴和浪潮到来，抛起又下落，岸滩什么也没有留下。有一些水母上升。二这里的人在他们的身后都有一种残念追逐。即使还不知道的也会被同样的十字架捆绑。一条熔化的铅的路，通往沉寂的山丘。在那里我和你们结合。三我的喉管像被猴子的爪子撕扯。它的脸为什么像我同类？是它要变成我？还是我要变成它？来吧，我们厮打！谁赢了谁就扯出谁的脑子！

贴着大地躺卧，抬起手臂，托起你的臀。我变成植物，秘密的茎在暗中生长。生根——在你的脚，开花——在你的腰，结出丰硕——你的乳房。

六月的午后，黏湿的竹席上醒来。皮肤的纹路交错，像梦中的紫色石头，残留着热。那时我伸手，未经允许的触摸。仿佛暴雨将至的潮湿，燕子和蜻蜓在胸前点滴的碰撞。海岛形状的痕迹。

快餐店的女后厨，靠着墙壁，头枕在食品海报。灰色套装，红色围裙，logo棒球帽，蓝色口罩。遮住了面孔，隐藏一切个性，疲惫却像炸鸡和薯条，掩盖不了味道。年轻的女孩，只有当你垮着肩膀，或者骂句：烦死了我才真的看见你，而不是一个符号。

教堂尖顶的阴影划过路口，人们无声地聚集。用哑口赞美，右眼崇拜，右手发出掌声。世界风暴的中心，钢铁的洪流围绕旋转着。闪电跳跃，雷的巨石粉碎。有人降下，更多的人上升。然后都是新的了。

在雨中扮演一棵树。灰色的表面，内里流动的红，严守直立的秘密。捆绑不再牢固，黄土的边缘消失。摇摆而挣脱，拔地而走。甲虫漂浮如音符，鹅卵石如军鼓。抬起僵硬的根，悄悄地滑行。在这里你可以悄悄离开，无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