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睁开眼,随着那陌生的景象映入眼帘的同时,记忆片段地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的名字是「山姥切国广」,是一介仿品,刀剑的付丧神。
这是他最初的记忆,仿佛刻在了灵魂上的词句,他慢慢抬起头,不知名房间的门口,那个人只是倚着门边静静地看着他,左臂上有着清晰可见的深色龙纹刺青
山姥切国广对上那冷冽的眼神,不自觉地避开了视线,难道是…这个人对于自己是仿品的事……很在意吗?
那人转过身,似乎示意自己跟上,山姥切愣了一下,随即身体不由自主地赶上那快要消失在转角的身影
尔后,他被带到了「审神者」的房间,懵懵懂懂地,又知晓了许多信息,在话语的最后,审神者为他介绍了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位「刀剑男士」
『他是大俱利伽罗,现任近侍,不过……他一直是那副模样,对谁都特别冷淡,你不要在意啊……』
山姥切忽然松了一口气,忽然就没有了方才那样的紧张、不安,甚至浮在心头的一丝畏惧
但因为是近侍,大俱利伽罗需带领新人熟悉本丸事宜,包括出阵和内番,时间是一周,虽然他看上去似乎有些不情愿,却还是认真履行着近侍的职责
这样也挺好的,若对方过分热情,自己恐怕只会更加地不自在吧…山姥切这样想到
慢慢地,在同对方相处的这短短的日子间,他发现大俱利伽罗并没有他们说的那样难相处
畑当番的时候,山姥切还不习惯这样弯腰工作那么久,便直起身来,稍稍活动着放松了一下,风吹动着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气候还算比较宜人
在他再次弯下腰工作了一段时间后,头顶忽然覆上了一片柔软的触感,视线的余光多出了白色的一角,山姥切习惯性地伸手摸上,便碰着了完全盖住自己金发的毛巾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忽然意识到,原本盖在头上的兜帽,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了,而自己也一直不喜欢别人看见他的模样
山姥切扶住毛巾直起身,看见面前的大俱利伽罗正默默做着自己的工作,脖子上挂着相同的一条毛巾
山姥切被脑海里忽然闪出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但是仔细想过之后……似乎…真的可以接受的样子
翠绿的眸中映出那平静的侧颜,他身旁的空气仿佛也不像之前那样冷冷的,反而透出了几分温和
日后,虽然近侍的任务已结束,两人却依然一起内番,一起出阵,虽然依然看上去没有那么熟络,却意外地很有默契
和大俱利伽罗待在一起,能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审神者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一直将两人安排在同一个部队里
转眼间,山姥切来到这个本丸已经半年了,也完完全全地适应了本丸里的生活,只是,关于「仿品」这件事的困惑,在心里始终是个疙瘩,总也无法解开
他担心过很多次,出阵内番都是和自己这样的人,那位付丧神会不会感到厌烦啊……虽然之前有问过,对方也只是答道
山姥切也知道,若是条件允许,他只会想自己一个人待着而已,部队组成,内番搭档,都是不得已的安排而已
他站在树下,抬起头看着斑驳的光点从树叶的缝隙间洒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回顾着自己所知道的那份历史
「既然已经是历史了,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又何必在意呢」
都过去了……不管是自己是仿品的事,还是那些人议论他和本歌的事
山姥切开始尝试摘下兜帽,尝试和本丸的大家笑语相向,大家也都很喜欢他这幅样子,甚至,在有刀剑男士称赞他「漂亮」的时候,自己也不再回避了
山姥切国广独自躺在床上,却不知为何无法入眠,脑海中仿佛受到了什么冲击一般,不停歇地回放着那份压抑的情感
但是…如果自己再次陷入纠结,只会给别人带来更多的麻烦吧
而且…内番和战斗虽然已经适应,但还没有到特别熟练的地步,练度比起其他刀剑男士也是差了一截…每天除了要面对成堆的工作,还要想办法和大家好好相处,要想办法回应审神者的期待……
他侧过身,抱住自己的脑袋,那种无形的压力和无助感再次向他袭来,一瞬间便压得他喘不过气
金色的睫毛同眼眶一起不断颤抖着,泪水也不争气地溢出模糊了的视线,浸湿了被褥
到底怎么回事,明明白天的时候已经可以不再纠结了,已经像那样放下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状况……
然而越思考这方面的问题,头痛感就越强烈,眼泪更是止不住一般,拼命地向外涌出
山姥切闭上眼睛,想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不要再胡思乱想这种问题,他的意识也逐渐模糊,却又忽然清醒,最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入过眠
在第二日的阳光透过纸门落在金发打刀的面庞上时,他坐起身,躁动着的内心忽然冷静了下来,那缕阳光似乎是照进了他的心房一般,胸口只剩一阵暖意
确实,没必要那么着急,没必要给自己那么多压力,慢慢来就好了
山姥切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眼睑下方的泪痕,深呼吸调整着思绪,确保了自己在回忆起那段历史后,心中真的没有什么波澜了,便站起身来,换好衣服走出门,像往常一样,不再戴着兜帽,笑着和大家道早安
山姥切下意识地抚上眼眶的下方,应该是黑眼圈比较严重吧,不过……
他对着大俱利伽罗笑了笑,心里也很开心对方能够这样关心他,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左臂刻着龙纹的打刀顿了顿,嘴角似乎也勾起了若有若无的弧度
山姥切看向那带着几分温柔的金眸,今晚一定能够好好睡着了,他这样想着
但是…夜晚来临的时候,脑海忽然又被和昨天同样的东西占据,再一次压得他喘不过气
你为什么会觉得,别人喜欢你这副样子,你只是一介仿品而已
你为什么认为他在关心你,说不定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也太自作多情了
现在门外似乎有人站在那里……说不定也只是路过而已吧…最好是路过,自己也不想给别人带去麻烦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两个月,日复一日,周而复始,他自己甚至都不明白,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并且,这两个状态明明都是发自内心的情感…但是……
终于,在这个夜晚,他忽然有了之前都未感觉到的困意,山姥切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自己只是站在一片黑暗里,仿佛一个无形的空间
听见熟悉的声音,他转过身去,一片白布赫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内,那片阴影下的面庞,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眉宇
又是那个声音,从他的右边传来,不知何时,右方也多了一位一模一样的付丧神
不知不觉间,山姥切的周围,是一圈同自己外貌一模一样的「山姥切国广」
他跪在正中央,杂乱的声音和信息充斥在他的脑海里,撕扯着他的神经,但他却很清楚地知道,他们都是自己,但又不是自己
山姥切抬起手抱住头,剧痛将他的意识分解得七零八落,明明没有光,周围的「山姥切国广」地上却出现了影子,不断拉长,似乎要将他吞没一般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着两个自己之间的缝隙跑去,想要逃离这个环境,不想他们却追了过来,词句也逐渐从刚才各自的凌乱不堪变成了同样的话
山姥切国广猛地坐起身来,他大口地喘着气,额上的汗顺着轮廓滑落,心跳也逐步加快,方才的疼痛与恐惧似乎还未褪去,残留的余韵让他不禁咬紧了下唇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房间,坐在门口的走廊上,低头看着夜晚中深色的草叶,那股沉郁的感情似乎无法散去,依然笼罩在他的心头
没事的…没事的…不用在意,等到明天早上就会好了……
忽然间,布料摩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条件反射地转过头,熟悉且意外的身影正坐在他的身边
原本因为那个梦境遗留的痛楚,翠绿的眸中正噙着泪水,小心翼翼的声音也变得哽咽
褐发付丧神微微皱了皱眉,看见与白天全然不同的对方的状态,默默开口
山姥切攥紧了拳,强忍着在眼眶间打转的泪水,但真的,有时候他甚至不明白自己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山姥切转过头,听见耳边响起对方少有的低沉但温柔的声音,模糊的视线映出不清晰的面庞,感受到隔着发丝传来的温度,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开关一般,泪水顺着面颊的轮廓夺眶而出,滴落在脚下的泥土上
他扑进对方的怀里,紧紧攥住黑色的衣袖,说的话也是毫无条理,断断续续
『…我不…知道…我只是、……已经…我真的……受不了了…………』
或许因为两个月来的习惯,山姥切哭得很厉害,但除了刚才那句话,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只是在不停地流眼泪
大俱利伽罗愣了一阵,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见到对方这幅模样,心中似乎被什么给塞住了,逐渐涌上一阵酸楚
他伸出手轻轻抱住山姥切,张开口想说点什么,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俱利伽罗感觉到怀中山姥切似乎稍稍平静下来了,便伸手抚上了对方的后脑,手指隐匿在金色的发丛间
『……你的名字是山姥切国广,是刀剑的付丧神,仅此而已。』
山姥切环上了他的后背,朝他怀里缩了缩,心中的不安与压抑,也随之慢慢消退了
远处,未知的领域内,似乎有什么叹了一口气,在隶属这个本丸的数据屏幕上,慢慢敲打着什么东西
感觉还是有什么没表达出来,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