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ily Life

歷經了一個月不知所云的生活之後，總算是下單位了。雖然當初想要待在這個地方的理由好像已經不存在了，不過還是有很多很好很好的事情發生。工作自由，隊員跟學長年紀跟我差不多，平常又可以去蹓躂。想發呆的時候發呆，想看風景的時候，騎車騎個十分鐘就到海邊，連跑個步都是種享受。

從外木山觀光漁港到萬里的某個漁港來回11公里，邊跑邊抓神奇寶貝也是輕鬆寫意，外木山觀光漁港雖然叫觀光漁港不過其實跟停車場差不多，倒是附近有個豆腐岬，成了一個天然的海水浴場，黃昏時，看著大家游泳上岸也是別有一番風情。從黃昏到夜色籠罩，這段時間的天色變化萬千，有點像莫內的印象日出系列，每分每秒都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跑著跑著，跑到了情人湖濱海步道，這又是基隆更奇怪的點了，明明情人湖不在這邊這邊卻叫情人湖濱海步道，不過這裡有個行動咖啡車，挑個良辰吉日來這邊看日出好像也是不賴。

然後鯉魚王抓一抓就跑到外木山海灘，聽隊上的人說，這裡平常可以海泳，也有人在顧，可惜冬天快到了，水溫應該會變得很可怕。或許下次放假可以抓著夏天的尾巴來這邊玩沙，小小的沙灘，在北海岸看到沙灘也是蠻奇妙的感覺。

越跑越晚越跑越晚，地圖上沒有寫著名字的地方，一條小小的步道，只有一盞路燈照著，望向萬里沿海的燈光和蔓延到海上的漁火，或許這就是基隆這個小小山城，日復一日正常的一天吧。

這部IMDB最高分的電影竟然是在安平港專訓的時候看的，也是挺神奇的。雖然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希望的重要，不過電影這種東西本來就很吃觀眾本身的素養，像我看些影展片，有的時候看到後來都得死活撐著睡著，所以這部片反倒對希望這些東西實在是一點感觸都沒有。

這個故事在講什麼，講的是一個監獄的故事。一個人被關到監獄裡的故事。裡面討論到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字Institutionalized。很多東西都是這樣，在台大裡面，你會覺得唸台大沒什麼了不起的，你自己這樣覺得，你同學都這樣覺得。但是，等到你回歸正常社會的時候，你的同儕心中對你的幻想就是除了睡覺之外，都在唸書，然後你跟他們講你平常都在看影集跟睡覺，他們還一臉不相信。所以什麼是體制，就是一個社會群體依照某種規章制度，無論他是有形無形的，所有人都會按照它說的做，大多數的人終其一生，就依照這個規章做事，然後死去。當然，所有人都會希望有更好的明天，可是大多數的人無論是自願或是被迫，最後還是只能在這樣的體制之下自怨自艾。

不過，就是有些人天生就是高端玩家，在這樣的體制之下，就是可以玩得比你好，甚至用一些很逆天的方式，來把自己的位置迅速拉到一個很可怕的高度。然後，最後再用一種老子不爽不幹了，直接一個人把體制放倒，然後過著自己覺得真正爽的生活。

我可以理解為什麼這部片會受到這麼多人的喜愛，因為他徹底地描繪了希望該有的樣子。這部片裡面，所有的不可思議，都可以把他歸類為持之以恆，而不是靠開一些外掛，隱隱約約中，所有人都可以覺得只要自己有心，就可以成為夢想中的那個人，自己之所以會受體制所限，單純只是因為自己心態慵懶，打不起勁。實際上呢？好像不是這麼一回事，這是個水到渠成的故事，在每一步看似獨立的事件之中，從事後一一審視，才會發現這一切都是用鴨子划水的方式再慢慢進行的。真正可怕的一點是，一直到那顆開始的按鈕被觸發之前，所有事情都無法察覺。所以看似持之以恆，背後是什麼？一連串的有心或無心的算計。

什麼叫做天才，真正的天才就是做的每一個決定，每一件事，都讓他在這個體制之中混得如魚得水，而或許就只是多一點點算計，到最後就讓他完全掌握這個體制。他可以選擇繼續在這個體制之中，佔據高位，也有能力在一夕之間徹底顛覆這個體系。你說他是不是存心要走到這一步的，其實並不然，就只是多留些心力，等到時機成熟時，在接手這一切。其他人苦心積慮的想要奪權，最後卻被這樣的人像挑掉垃圾般，順手踢掉。這不是一個有關希望的故事，對我來說，這是一個絕望的故事。片尾是這麼說的：「I have to remind myself that some birds aren't meant to be caged. Their feathers are just too bright. And when they fly away, the part of you that knows it was a sin to lock them up does rejoice.」許多人終其一生，都在和這個牢籠奮鬥，然而卻有些人，根本不屑一顧，翅膀一揮，這個牢籠就隨之瓦解。

一個月的新訓也逐漸接近尾聲，收假回成功嶺那天，聊個天之後，這幾天認識的各種千奇百怪的人，說個再見之後，也就各自搭上開往專訓的巴士。然後，重新認識新的一群朋友，然後再兩週後，又準備說再見。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開始懶得記人名。有緣相逢大家歡笑一場，時間一到，也就各自鳥獸散。繼續踏往自己的下一站，各奔東西。

短短的一個月中，懶得認識的人很多，嘗試記得名字的很少，在這條一年的服役路上，每個人都是行人，待在一個地方，十多天稍作歇息，辦完該辦的事，然後收拾行李，換到下一個地方，遇見更多的人，聽更多不一樣的故事。

新訓的時候，坐在我旁邊的是念觀光科的人，打得幾份工都是業務性質。賣鞋、賣珠寶，講的是那公司是怎麼把爛東西像瑪瑙、水晶之類的買來再把標打上去，然後用十倍的價格賣出去，或是要怎麼推銷，才可以賺更多佣金，周年慶時又是怎麼把禮卷洗出來。

消防專訓時，我的搭檔消防特考班的人教我們急救的注意事項。跑過一萬件救護的教官，上課的時候是這麼說的：「這東西是沒有感情的。」、「止血帶該綁就綁。」、「繃帶的十字法一點屁用都沒有，螺旋直接打上去就好，受傷就受傷還想動屁」、「跑到後來OHCA的病患都有OHCA臉，一看就知道。」、「骨折什麼的都小事，三個月就好了，不要大出血就好。」「有一次跑一個人撞到狗的救護，原本以為是去救狗的，沒想到竟然是救人，當天在下大雨，一到現在一看就知道事情不妙，正常人雨下這麼大一定跑去躲雨，這人一定很嚴重，才會躺在路中間被雨淋。一看，沒有意識，左大腿骨折，在車上的時候越想越不對，左大腿骨折沒道理會失去意識，二評腹部，發現有瘀青，疑似內出血，這下真的完蛋了，到醫院後跟醫護人員說有可能內出血。隔幾天，學妹去醫院回來跟我說那裡都在傳我們分隊有個人超強，竟然知道是內出血（菸）」這環境真的很不健康啊，上一個禮拜以後的課，我都覺得OHCA叫重傷，其他像張力型氣胸、髖關節骨折、骨盆骨折、頸椎受傷之類的要快點送，隨時準備壓CPR，其他像什麼四肢骨折啊，撕裂傷啊，只要你還唉的出來，都是小事小事。

各種千奇百怪、光怪陸離的故事，聽一聽笑一笑，記得這件事，時間到了，東西收一收各奔東西。記得這張臉，可是名字卻是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從大三開始，可能看了天龍八部之後，可能禪學思想太重，再加上開始讀了點文史經典，看什麼東西都是空，學業是空，感情是空，盡人事，聽天命好像也是我唯一能做的。說起來的確是這麼一回事，當你想的所有事情，都把時間拉得很長很長，自然所有的追求及執著，到頭來都是一場空。後來讀東坡詞之後，「燕子樓空，佳人何在，空鎖樓中燕。古中如夢，何曾夢覺，但有舊歡新怨。」、「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句句打在心頭，什麼是人生，如果所有左右你情緒的大小事，都是場大夢，這其中的喜怒哀樂，事後回想或許也就只是雲淡風輕，笑一笑就過了。不過在每個喜怒哀樂的當下，自己都是真真實實的投入每一份情感，真真實實的珍惜每分每秒，所有灑脫什麼的都是在塵埃落定之後的而收斂情感的過程。

新訓就是要接受國軍的洗禮，所以當然沒有畫面這件事情當然是不能錯過的。舉凡寢室電流過載跳掉，修了一個禮拜才修好（雖然我看那安全開關往上扳就可以修好了），或是三不五時來個局部跳電，到最後甚至來個成功嶺營區停電停水24小時。搞到後來，我都覺得國軍搞爆配電箱是假的，台電供電容量過載拿成功嶺開刀才是真的。

停電自然有很多不便，像是成功嶺在山坡上，停電抽水馬達就掛掉水打不上來。當然上帝為你關了扇門，自然會為你開另一扇窗。停電歸停電，飯還是要吃，每次吃飯，七百個人塞在一間大禮堂裡面吃飯，邊吃邊流汗。吃個飯出來跟游完泳一樣，然後站在外面，太陽曬在你身上也覺得是涼的，成功嶺三溫暖，跟洗澡有八成像。

當然所謂患難見真情，在這個大概四千人的營區來個停電，而且還要繼續維持以往狗屁倒灶的規定時，就可以看出哪些人修養好，哪些人只會在那邊靠杯嚷嚷，不爽去打申訴電話啊，跟管理幹部該有啥屁用。熱的半死還要聽你在那邊靠北，陪你玩團康，好好趴在那邊睡個覺，省點飲用水不是很好嗎。

停電之後，因為畫面是黑的，所以大家也解放的特別快。作為一個負責任的洗衣公差，停電還是要跟大家收褲子，不過可惜我們的分隊長實在是個沒什麼魄力的人，三兩下就被大家呼嚨，然後存心累死我們洗衣公差。反正趁著天色暗，平常沒辦法站出來講話，現在就不一樣了，當然站出來跟他講講要怎麼做。講了講，問一下大家有沒有辦法配合，結果各種媽寶出籠了，說啥找不到褲子啊，不知道自己褲子在哪啊，稍微點一下人數，大部分的人都同意，大概只有二十來個，堅決反對，覺得自己會找不到褲子，或是現在換褲子會髒，我是不懂一件褲子要穿三天，是有差這幾小時啦。然後提了個配套，找不到褲子的另外拿手電筒去找。我都已經謙卑、謙卑、再謙卑了，只差沒有跪下來磕頭求大家務必配合，結果媽寶們還是覺得自己會找不到褲子。最後，分隊長決定維持原樣，早上起來再收，於是乎最後只爭取到了各分隊洗衣公差自行決定。各分隊洗衣公差，邊收衣服邊罵各種媽寶，還好我的分隊都很挺我，花了大概十幾二十分鐘就把要收的衣服收齊了，隔天早上就只是把洗衣籃拿出去倒，花個五分鐘回來繼續睡。實在不懂這件事到底有啥執行上的困難的。果然平日要多做好事多幫忙，過得爽之餘也要多幫幫別人，這樣兄弟才會是兄弟，不然關個燈就開始搞你。

幸福是比較出來的，看看左右鄰員跟自己的生活，想想這十六天在成功嶺的生活也稱得上是高端玩家。

案例一：

62人寢室裡面有14支電扇，後面的人平均吹到零到一支電扇。大家睡覺都用爽身粉把自己裹得跟炸豬排一樣。然後晚上還會被熱醒。

然後我首當其衝，正面迎向三支電扇，其中兩支還固定吹我這個方向。晚上輕鬆睡。當然也不是沒有缺點，每次睡到後來都要把棉被蓋上，不然會被冷醒，隔天早上還要重摺棉被很麻煩。

案例二：

吃飯是新訓期間唯一覺得沒有在放空的時間，然後也是唯一有機會喝到甜的東西的時間。然後餐廳有三種鍋，大鍋中鍋和小鍋。偏偏我是打飯班，餐餐大鍋甜湯，別人喝兩三碗就見底，我們每個人喝到不想喝還有剩.... 我看每個出來都面黃肌瘦，只有我們打飯班每個都吃得頭好壯壯。

案例三：

洗澡時間分秒必爭，多的時間可以刮鬍子刷牙上廁所，別人都要排隊洗澡，我每次都上完廁所直接插隊。別人洗澡就是在打仗，我是輕鬆寫意的洗澡，反正電話也打不通，我也不像其他人有老婆小孩，不滑手機會死。輕鬆的洗澡刮鬍子是真的蠻爽的。

案例四：

大家晚上要站哨，不過我是洗衣公差，所以不用站。這有很大的缺點，就是當你左邊右邊三四點被挖起來站哨，你會被吵醒，那天晚上會少睡三分鐘，會有點睡不飽。

案例五：

敦親睦鄰很重要，平常喉糖分著吃，打飯如果記得幫他多打一點。然後每天打飯前跟鄰員講一下，叫他關照一下我的內務，所以我十六天只折了三四次蚊帳，然後內務分數還在平均以上。

看看學長、同學之中，就屬我的成功嶺新訓生涯過得最爽，飯吃的比別人多，洗澡洗得比別人久，太陽曬得比別人少，然後晚上睡覺又涼，還可以一覺到天明，內務還都是別人幫忙摺的。結果最後榮譽假還比別人多放了快一天，根本頂天。

所以我說幸福是比較出來的。在裡面喝到雪碧我是痛哭流涕，出來麥當勞當王品在吃。然後在裡面，比別人多喝一碗甜湯就是爽。當然這些都是用公差換來的，不過反正在裡面沒出公差的時候，都是放空，阿我發呆的時候通常都會想東想西，還不如出出公差，比較容易專心，時間也過得比較快。總之，天天公差，天天快樂。多看好處，少看公差的壞處，會比較快樂的。

「何不食肉糜？」晉惠帝的千古名言。無數的人傳唱千年，一次又一次的嘲笑著這段話。不過說到底，我們自己有資格嘲笑別人嗎？我還記得小時候看通靈王的時候，有一個片段是有關艾爾斯岩的部分，所以十一歲的我當時候的夢想是，希望人生有一天可以到這顆世界上最大的石頭看看。這個夢想什麼時候實現？二十一歲又十個月。在新訓時，有堂課是不老騎士這個活動背後的基金會裡面的人辦的講座。這部紀錄片的預告片每次看每次都哭得唏哩嘩啦，一方面是因為我哭點實在是低得可憐，兩分鐘就可以落淚，感覺實在是可以去比賽。另一方面，是這樣的題材，好像從小到大都一直被老師鼓勵，當然每次遇到一些挫折的時候，總會拿這樣的想法來激勵自己，久而久之，就會理解到追逐夢想好像是生而為人，一輩子應該不斷做的事。

所以什麼是夢想，十一歲的時候，我的夢想是去艾爾斯岩。影片中的七八十歲老人是希望在生命最後的一點時光，能夠騎著乘載著自己五六十年青春歲月的機車，環繞台灣一圈。夢想是什麼，對我來說，就是用自己的體力去一步一步踏出實踐夢想的路。所以我會哭，哭的是太多盡人事聽天命而萬是一場空。太多事情操之在己者太少，多情總被無情惱。

不過，鄰員A看完預告片，用純正的台南腔直接飆了一句：「黑西因刀喝亞（這是他家有錢）」所以什麼是夢想，或者為什麼我會哭，他不會哭？對我來說，就是用自己的體力去一步一步踏出實踐夢想的路。所以我在還沒開始工作前，就用家裡的錢坐了12個小時的飛機，然後爬到那顆石頭上，小時候的夢想就達成。然後這個世界上有更多的人，跟我差不多年紀可是已經結婚生子了，就像是關在鳥籠裡的雞掙扎地揮舞著翅膀，他們扎扎實實地為了生活在奮鬥，每個月認真工作，不斷的找機會想辦法賺更多的錢養家活口，但大多數的人一輩子都跳不出這個鳥籠。最大的夢想可能就是長途旅行一次，然後用剩下的一生不斷懷念這段歲月，直到老死。

同樣的不老騎士，我看到的是那種心有餘而力不足，咬著自己最後一口氣去圓夢的一群老人，更多的人看到的是，全家一同出遊背後經濟壓力的負擔，這是種奢求而不是種夢想，怎麼也浪漫不起來。什麼是何不食肉糜，逐夢踏實對這社會上大多數的人來說就是何不食肉糜。有的人生下來就是注定有著還不錯的人生，可以無憂無慮的滿足心目中小小的心願。但更多的人天生就被由基因、家世、教育所建構而成的階級框架牢牢地卡死著，終其一生拼的就只是這口氣。人生這場大戲，台上的演員驕傲或著悲傷，用慷慨激昂的哼著氣，卻毫無意義。整場戲全由導演及編劇少數幾人所共同決定。

不是第一次看BS的小說了，BS在建構世界觀的技巧上，絕對是箇中好手。怎麼說呢？前十頁大概就能對整個世界有初步的認識，在奇幻小說之中，真的很少見。而皇帝魂這篇短篇，也承襲著以往BS的特點，特別卻又不複雜，簡單易讀。少了奇幻小說一開始的頭暈眼花，而作者的想像力仍依舊精采，非常適合在期末考後，腦死的差不多的時候讀。

這是BS上次來台後，參觀故宮的靈感。這是一個有關印章的故事，中華文化之中，印章絕對佔有很重要的地位，我們辦存摺要印章，簽合約要印章，有的時候，甚至認章不認人。就某方面來講，印章就是我們的另一個化身，見證一個人的過去。在皇帝魂中，便以印章為底，世界上的萬事萬物都可以被蓋是一個戳記，而扭轉過去。既然這世界上所有的靈魂都是原創的，那自然而然的，就會有仿冒品。故事中的主角，珊，便是這領域的專家。而這次他要仿造的，不是畫作，而是皇帝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