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給你驚喜之前,我想我得先整理我自己的情緒,別把你再度拉沉。
剛剛把 Dear John 讀完了,或者說哭完了。分手信,寫著是真愛的詮釋,對於愛情、對於親情,更多的是那一種人類社會從來沒有一個特別詞彙定義的那一種全然的愛。
這很奇妙,一般而言,一部小說、一段戲劇裡面,通常我們喜歡或是崇拜、想要變成某個角色,就會一直都是想要成為那個角色。譬如如果你崇拜妙麗,大概就會一直最喜歡妙麗,雖然也會喜歡榮恩、哈利、金妮或其他人的某些特質,覺得衛斯理兄弟直率可愛討人喜歡,但你從頭到尾希望成為的那個人恐怕會一直都是妙麗。好吧,我得承認以上言論我也不是那麼確定,只是在現在記憶模糊的腦子裡覺得,似乎我就是這樣的。就像看紅樓夢(事實上也沒有認真看完看透啦),我可能會偶爾欣賞寶釵的大器、寶玉的直接等等,但最心醉一直放在心上甚至整個要融入其中的只會是黛玉。
但在 John, Savannah 和 Tim 的故事裡,我卻輪流著,希望成為他們。
我相信,止不住顫動哭泣的步驟是,先渴望他們給出的全然的愛,然後希望我也成為那種給予。
或許這就是小說的好處,讓人無縫接軌故事裡的情緒與情境。我能夠想像 John 遇到 Savannah 時感受到的如沐春風:她全然地接受每一個 John 外顯出來的醜陋的結痂和武裝,真誠坦然、直接地看到 John 就是一個名為 John 的人,然後輕輕撫過那些痂皮。因為那種真誠坦然,讓兩個人可以真實而單純的相處,就是真實的兩個人相處,而沒有武裝、誘惑或攻擊。也沒有瑟縮而築起的保護牆,只有不斷軟化的邊界,接受愛的滋養而成為更好更光亮的人。
更觸動的是,她能夠很真誠坦然的面對 John 的爸爸,即便想幫助他,也絕不是一種高對下的憐憫,而是真誠的同理和溫暖。因為她的溫暖,撫平了 John 的爸爸和 John 兩個人和彼此間的傷痕。
然後,我發現我重新回憶起越來越清晰的形象,永遠微笑著寬容的 Savannah,看到每個人的內心而愛著他們的 Savannah 是我想成為的那種人,一直以來的渴望,只是大概除了充滿光的媽咪以外,我沒有看過哪個這麼貼近的人物。
實話實說,我相信我有可能會、但我無法責備 Savannah 的脆弱和那封分手信。我當然知道這是小說家的手段,因為這個轉折,讓我更欣賞喜歡後來的 John。崇拜而且希望獲得他那種能夠控制住自己的情感而放手只是默默以眼神傳送著祝福和守候的愛。更有甚者,我也明白,那一直是我隱隱藏著的恐懼。我一直知道著的,世事無常,而那樣的荒謬的無常竟然就發生在 John 和 Savannah 那樣我能夠想像到最堅固的關係上了。我一直害怕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而這竟然就在他們的故事裡發生了,也逼得我得再看一次這種可能性。我不知道,其實我好像也想像不出在我們的身上發生這樣的事,但就是會有一種莫名的恐懼。這很好笑,不是嗎?是一種無謂的、明明就應該一笑置之的恐懼,是一個很好面對很好突破的恐懼,對吧。但是這些看似是個人意志力的問題,就像 John 能夠克制住自己的愛隱身守護那樣,這些堅強的意志力,到底是沒有就應該打零分、還是其實是因為愛而成長茁壯的能力?
這有點像在逃避自我的醜陋,我一直這麼覺得。不記得確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就不斷在鞭策否定和解釋安慰自己兩端游移。太過輕鬆簡單的界定可能會就這樣認定為是怪罪自己或是怪罪別人的二分法。這也是讓我一直很徬徨但又拉扯的折磨。我想要弄清楚這件事。
拿書裡的角色來說好了,跟 John 比起來,Randy 少了一點正直、真誠和善良。多了些自私、驕傲。但這些究竟是該認知為 Randy 就是個更不好的人、被打了比較不好的分數,就像自己不夠認真努力唸書,而必須自己多花點時間和努力做些什麼練習,壓抑某些東西、培養某些東西,變成一個樂於助人的笑口常開的暖男嗎;又或者是,他可以說那些品質不是他自願獲得的、因為經過某些傷害和對待,讓他自然而然塑成那個模樣,就像因為單邊肌肉緊繃而導致的脊椎側彎,只要放鬆了肌肉,一切就會回到正軌那樣,只要他找出了那些傷害,然後被撫平或怎麼治癒了那些傷痛,他也是個本來就是的暖男?
我知道自己多半時間對自己的態度落在前者,好像標籤化這種判斷價值觀深植在我的腦海裡。我盡量努力不對周遭的人採取這套價值觀—即便我知道這很難,我一定無時不刻不透露出這樣的傾向—卻時常很明顯而理所當然地用這樣的方式對待和評斷自己。甚至,這曾經是我把自己從憂鬱的漩渦中拉出來所採取的最有效的激烈手段。當時我這麼深信著,這是最好的、最理智而最有效的。
但我越來越發現到一件事實,內心的那個小王子公主,越來越頻繁地發出求救訊號,她很痛苦,而這樣的痛苦也逐漸再次掌控我這個本體。
但是這樣的求救訊號—很明顯我已經偏向這一邊了—卻讓我不斷懷疑,或許這只是種藉口,逃避的藉口。我會懷疑,如果我真的採取了後者的做法,我真的會變得更好嗎?又或者只是變得更容易自怨自艾、頹廢度日,因為那似乎意味著我要相信一切都是週遭人們加諸在我身上所造成的?
但那的確是啊!媽咪說過,一切都是習慣、是因果、是業障、是彼此的因緣黏在身上,不是那個純粹乾淨的本我。但是那本我又在哪裡呢?我的本我就這麼脆弱嗎?那些惰性是怎麼回事?我到底可以主動地消除這些還是被動地被接受然後成長?
我的腦袋打結了。那些惰性是怎麼回事?是因為這樣的環境而導致的特質,還是我的劣根性?這些惰性如果是因為環境導致的特質,我又該怎麼辦?尋找自我似乎不可避免要讓自己丟棄惰性,那麼不就代表承認了那是我的劣根性?是被打三十分要自己努力唸書練習才能達到的六十分?
突然發現或許這些問題的源頭太遙遠,所以媽咪才會說別想這麼多,打坐就對了。用上帝的愛撫平並清洗那些黏在身上的習性。但是為什麼,我明明已經知道上帝有多愛我,卻還是無法停止的厭惡自己、不知道怎麼愛自己?不間斷地覺得自己不值得被愛?而又不斷用愚蠢的行為索求愛?
書上各種理論、各個領域都說,小說故事是自古以來人類的本能,也是一件禮物,讓人們能從中學到教訓,幫助自己在世界中成長並存活。但我怎麼覺得,每一次看完小說,我只是陷入另一個世界裡出不來,黏上了更多情緒,卻不知道如何面對我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