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不适的醒来的时间是昏暗寒冷的清晨,幛子上透出微微白光,能感知到的空间里只有簌簌下雪的声音,火盘中炭火将尽,审神者不舍得离开温暖的被窝去奉侍那些燃料,又缩进被窝里更深的地方睡了过去。
被近侍拉开被子用冰手捂脸法弄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亮得让她害怕。她盯着近侍金色的眼睛,然后被无情告知了时间已经接近中午的事实。
“早上我在你的房门外叫了很久,可是你睡得太沉了。”近侍烛台切光忠微笑道:“天气这么冷,我觉得人类会赖床也不奇怪就擅自去替你安排好了今天的任务,没想到你还真的睡到了现在。”
烛台切的语气戏谑中有难掩的惊讶,因为某种原因,以墙上的挂钟为标准,平时他的主人起床时间可以精确到每分每秒,晚起对她来说很不正常。
审神者自己也觉得很不正常,她抱住棉被环视四周,看见炉子里已经被添了新的柴火,烧得正旺。本来挂在外面的衣物也已经被收回来整齐的叠在柜子上方。烛台切像能干的母亲大人一样为她做好了一切事情。他不经常这么做,在本丸的事务走上正轨后付丧神就没有了在私生活上帮助她的机会,然而今天这件事发生了,证明她的确睡了出乎意料的长的时间,而且睡得非常的死,和真的死人没有两样。
审神者想不明白为何她规律的生活会被莫名打破,干巴巴的认错道:“对不起……”
审神者撑起身体的动作做到一半就僵硬地停下,准备离开的烛台切见她表情变得奇怪,又蹲下身来。
烛台切打量她片刻,她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又和往常一样,神情很淡,给人一种疏离感,那双看上去完全漆黑的眼睛看上去和玻璃珠差不离。
烛台切显然很习惯这样没生气的主人,见她还是老样子便只是温和的叮嘱道: “没事就好,要是有事不管是什么都要说出来,知道吗。”
审神者慢慢地挪动着身体,用有些怪异的姿势,花费了大量的力气和时间,才成功地让自己离开被窝,双腿战战兢兢站起。
在这个过程中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根骨头发出了疼痛的警报,骨架简直是被拆来重装了一遍,每个神经都发送了疲劳的信息。
为什么会这么累?累得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昨夜梦游一个人出阵回来。
身体每部分都有痛的地方,最痛的地方是最无法说出来的私秘处。她踉跄着走到了柜子旁边,脱掉下身的衣物,粗布下着从两条细白的腿上滑落下去,她低头去看,果然已经湿透了,湿的原因是现在流满她两条腿的白色液体。
白色粘液从花穴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拿手指沾了一点,感觉有点粘滑,嗅了一下,有点腥。
疼痛不已的下身,大量从花穴里流出来的白色粘液,看起来简直就像精液一样。
审神者皱起眉,她在书上读过迷奸是怎么回事,即在女方意识不清的情况下,有人无视她的意愿强奸了她。而强奸是严重的刑事犯罪,据她所知人们极度憎恨强奸者,一般会希望他们痛苦的死去。
这里除了她之外就只有付丧神,那么是付丧神迷奸了她吗。
一方面,刀剑会有情欲这件事本来就不合常理。另一方面,付丧神虽然是神明,但因为和人类日常生活密切相关,沾染了人类的观念和习气,绝不会轻易做出违法犯罪的事。
也有考虑到有这样是遭受到报复的情况的可能,曾有怪谈说被人类抛弃的器物的付丧神怨恨人类,于是选择在节分时自绝性命,化为吃人和牛马的妖物时常进京城骚扰。器物本来不会吃人,但因为怨恨而化为妖物吃人了,那么同理也有化为妖物强奸女性的可能。不过她还是觉得刀剑的付丧神们一定做不出那种的事情,至少她认识的他们不会。因为她从来抛弃过他们,也没有伤害过他们,他们也没有化为妖物的暗堕表现。
那么如果不是他们而是其他外人...这也是不可能的,身为以灵力掌控本丸的审神者,如果有外人出入她也一定会察觉到。
那么会不会是她昨晚梦游离开了本丸,去到了危险的地方有所遭遇呢?
她看了看自己的脚板,确认自己绝对没有赤脚走出房门。门边的鞋子摆放整齐,没有湿,柜子上的衣服也不带湿的,放在一边的雨伞更是干干爽爽。她便在脑子里又划掉了这个可能性。昨夜下了雪,要是梦游走了出去,绝对会留下痕迹。
所以排除掉所有可能之后,审神者心想自己应该是没有遭遇在无知无觉中被人侵犯的不幸。这些白色的液体未必是精液,毕竟她没有真的见过男人的精液,无法进行确凿可信的鉴定。或许只是另外某种体液而已,或许只是身体不适生了不认识的病而已,她这样想。
有可能和灵力有关,迟些去专门的医疗部门检查一下就好。
审神者对自己身体的事不是很热衷,只要不是被迷奸就开始不在乎了。这么想的时候,她又思考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害怕被迷奸的原因,原因一项一项的可以列出许多,换好衣服以后盯着墙想了许久,数到第十三项时,心想果然还是很奇怪。
第十三项原因是因为她有一个喜欢的人,觉得奇怪的是因为她明明已经打算一辈子也不让这个秘密被任何人所知,但却还是因为这件事而感到害怕。
太奇怪了,根据她所了解的生物上的知识,被迷奸不过是被别人的液体弄脏了皮囊而已,又不是洗不干净,而恋情是和心有关系的事情,恋情会让人们何渴求彼此的身体,制造同时有两人基因的后代……所以其中有什么联系吗……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因为想得头痛不已,又习惯性的跪到地上,额头贴着地板,抱着头发出呻吟。
审神者在好一段时间之后才去到饭厅,站到门口时身体还是又麻又痛,她的目光扫过饭厅里的每一个付丧神,当看到那张沉静的脸时,心里有点慌乱,又有点高兴。
艰难地吸进一口气,用力按揉一下自己狂跳的心脏,她在确认自己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处于受控状态后,才有了迈步走进了饭厅的勇气。
烛台切见她坐下,拿走她的碗给她盛饭,“下次动作快点吧,菜都快被狮子王吃光了。”
“差不多是你一个人吃光的啦,大哥和烛台切都没吃多少。”次郎太刀又开一壶酒倒进自己的饭碗里,也不忘招呼审神者道:“你也要来一碗吗,新酿的这个酒用来泡饭意外的美味喔。”
审神者打算拒绝。不过除了拒绝之外,在抬头看向次郎的过程中她还想到了许多东西。
首先,饭厅里加上自己一共有10个人,略去正扎堆玩模型的短刀三人,再略去好像吃着吃着就倒地睡着了的明石国行以及一边吃一边入神的看着不知道什么杂志筷子戳到脸上的笑面青江二人,剩下的是烛台切,狮子王,次郎,和太郎太刀四人。
现在四人之中的三人都说了话,太郎还是安静的端坐在那里,眼角的朱砂红得妖艳...总之,她应该分别与四人进行什么互动,才能显得她不那么在意太郎呢……
在心里列了张表格开始往里面填内容,这种在普通人眼里可笑的事情,对于审神者而言却是和人接触的每一天都必须做的日常。因为生来脑子和正常人不一样,又患有某种程度的社交障碍,在经过一段不太愉快的童年时光后,她学会了绷紧神经无时无刻地观察着自己和自己身边的环境,以便对身体下一系列经过深思熟虑的指令——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在人前显得像个正常人,而非一个格格不入,时常惹人生气的怪人。她这个人,对于身边的人是哭是笑倒可以理解,再复杂一点的表情和动作就看不明白了,和别人说话也是,回答问题倒是无妨,在其他类型的谈话中就经常会感到困惑,不能理解人们说的许多句子真正的含义...似乎不总是单纯的字面意思。同样的,她也不能理解大部分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即使通过汲取知识知道了在类似抱怨,庆贺的场合中那些语言和行为是为了表达感情,可是却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在那时表达感情,也常常读不懂对方是在表达什么感情。
不是没有感情,只是某些神经和正常人搭不上线,这似乎是她与生俱来的问题,她在经过努力后找到了似乎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先收集普通人的行为,按情景分好类,在实际运用时,先辨认情景,然后控制身体依据记忆进行模仿。弄得这么麻烦也是为了让自己和别人都不遭遇更多的麻烦,本来觉得还好,可是在太郎出现之后,难度倍增。
此刻,她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呯呯狂跳,她强逼自己千万不要往那个人的方向多看一眼,害怕自己看过去了就会一直盯着他,或者露出可疑的神态。虽然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能够一直的看着他。如果他一直在那里,看到天黑也无妨,那样还可以数一下他身上有多少个金色绳结,对本丸其他人身上有多少个装饰多少个印花多少颗念珠她都一清二楚,但只有太郎,因为她每次都不敢久看,从没能确认准确的数字。
次郎倒是可以一直看着,注视时间就持续到第四秒吧。他的性格和美丽的妆容都应该看久一点。审神者抬高头仰望他,正打算用反复斟酌过的表情语气句式拒绝,却听见有人突然开口帮她把话说了。“次郎,主人不喜欢喝酒的。”
时间要重新计算了,审神者看向太郎,那端正的面容再次让她感到呼吸困难,不过她看起来没有一点痴迷的表情,神色反而有点冷漠。她就看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来,开始嚼白米饭。
太郎打量着她,问道:“主人,你脸色苍白,是否是身体不适?”
作为长期照顾审神者经验丰富的近侍,他向来不会只是根据她的话语下判断,直接告诉众人:“今天她起得特别晚,我去看的时候炭火早就灭了,房间冷得像冰窖一样,该不会是着凉了吧?”
不敢面对烛台切严厉起来的视线,她低下头专心的扒饭。
这个声音出乎意料的近,她僵硬的维持着原本的动作一动也不敢动,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紫袴上鸟居的刺绣。温暖的手贴到额头上,空气寂静了一会儿,随后响起了男人的声音。“确实比人类的正常体温要低。”
其他付丧神纷纷往这边凑过来,四五只手伸过来摸她的脖子和额头,然后一起发出惊呼声。
“怎么回事啊?”次郎也凑了过来,大个子把身材纤细的狮子王和短刀们挤到后面,他从审神者的额头摸到脸再到脖子,然后又按了一会她的手腕,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次郎转头看他兄长一眼,用一种审神者不能解读的眼神。她不能解读的眼神太多了,于是没有在意。随后次郎又把脸转回来,难得的用不像是醉酒的认真表情叮嘱她道:“你从现在开始要好好休息,不要使用灵力了哦。”
扔掉杂志围过来的青江托着下巴浅笑道:“神刀殿下看出什么来了,不说说吗?”
其他付丧神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次郎,那种凝视的程度,或许叫做瞪更合适一点。
次郎烦躁的抓乱了自己的头发,不过他发丝干净柔顺,抓得再乱也没有关系。“别问人家这种事情嘛,连兄长都没看出什么来人家怎么知道,不过主人的状况是很不对劲,再用灵力就危险了。”
“是灵力使用过度导致的衰弱吗?最近的连队战是有些考验耐力。”烛台切摸摸下巴,“但是身体都变成这个样子了,政府的命令书就先放一边,把身体修养好再说吧。”
“嗯。”审神者道:“本来就不是强制性的命令,先放着也是可以的。还有,我吃饱了,多谢款待。”
她的身体还在抽痛,坐着的时候没察觉,一站起来试着走路时就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太郎抓住她的手,上前扶她站稳。
看着少女突然用力挣开自己快步离开,太郎怔了一下,目送审神者的背影消失后,转头看向瞪着他的弟弟和其他付丧神,神色已经回复平静。
次郎双手环在一起。“你都已经看出来了为什么还问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尚未确定。”太郎道:“与灵能有关,待我查明自然会告知诸位。”
“我现在可以相信你。”烛台切道:“但是要知道你们刚才奇怪的样子幸亏面对的是我们家的主人才能蒙混过去,而且看那种情况,我怕她身体出的不是什么小毛病。”
他皱着眉, “不过看在太郎殿下为人的份上,我可以先不过问。”
太郎对这位近侍颔首道:“我会尽快查明的,请放心。”
审神者跑到洗手间,用冰水洗了把脸,心跳声依然响得震耳欲聋。刚刚太郎扶住她时,她的脸立即就开始发热,吓得她慌忙甩开了太郎的手。
这样做的结果是,现在正处于庆幸和后悔叠加的复杂感情漩涡中。
今天太郎和她搭话,说了好几句……一定是因为她的灵力出了问题,不要自作多情。
太郎比想象中要在意她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那么美丽又超凡脱俗的神明,能够与之相遇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不能贪图太多。
做好心理建设后走出门,在走廊上又一阵寒意侵袭过来。她看看自己白得没有血色的双手,想起刚刚付丧神们说她身体冰冷的事情。她觉得是神明们不畏严寒酷暑才会用问题严重的语气说出那些话。
一路盘算着要怎么赚足小判给本丸装上暖气,她低着头往房间走,不知不觉就踩到某人的影子上,差点撞个满怀。
垂在自己面前的手,看着就很眼熟的金色指甲,不用抬头就知道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谁。
审神者的呼吸停止了,不过在表情上她和平日没两样,没有生气的眼睛微微向上移又很快的收回视线,太郎低头看见少女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也没察觉到有异样。
他想起她刚刚突然逃跑的样子,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下意识的选择用了轻柔的语气道:“主人,我有一些事想要问你,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少女的瞳孔微微放大又收缩了一下,大大的黑色眼睛看着前方,还是没有映入任何事物。太郎看她低头躲避着他的目光,感觉到正被自己按住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没想过要吓到他,怀疑是过于高大的自己又在无意识中释放出了令人畏惧的威压,于是屈下膝盖和审神者平视。原本审神者一直在轻轻颤抖,除了瞳孔深处的细微变化以外没有其他动作。在太郎蹲下来后,她睁大眼睛,眼珠定定的看着太郎的脸。嘴巴微微张合一下。好像想要说话,但又不知何故没说出来。
太郎道:“主人,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从昨晚到早上,你可否感觉到什么异常?无论是发生在你身体上,还是双眼看到的异常的景象。至少在这件事,希望你务必回答。”
耳朵抓住了太郎所说的话,脑子却无法听进去。异样......异像?
审神者的太阳穴痛起来,眼前出现了一片白花花的东西,侵蚀着视野。
对不起,我听不明白。对不起,我很紧张...脑子里混乱得不知道该选择什么话来回应,她又微微张开嘴巴,可是这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忘记了发声的方法。
张嘴,吸气,然后应该怎么做呢...无法发出声音,事实上别说发出声音了,连呼吸都无法做到,吸进的气只是在气管口附近兜了一圈又自己跑了出去。在慌乱之中,太阳穴的抽痛越来越厉害,太久吸不进空气,连肺都开始疼了起来。
太郎看着眼前的审神者刚发出一个音就截住,接着她的眼睛睁得更大,瞳孔扩散,低下头张开嘴开始做出吸气的动作,发出微弱的痛苦的呻吟。
她的身体抖得比刚刚还要激烈,向后想要摆脱太郎的手,但是被太郎用力压制住。
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可以感觉到奔流的血液和急促的心跳,他仔细地观察她的脸,注意到她嘴唇尚不明显的开始发紫。
他心想现在放她跑开,说不定她会在路上昏过去,甚至因为缺氧窒息而心跳停止。看着她一手扶着墙,另外一只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呻吟的样子,他叹了口气,没有闲心温吞吞的教她好好吸气,直接伸手抬起少女的下巴,说了句冒犯了,就捧起她的后脑勺,把自己的神气对着她已经张开的嘴巴吹了进去。
审神者在碰触到男子微凉的唇时全身僵直,她呆若木鸡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在连续数次被人为的灌入气息之后,终于是想起了呼吸的方法,在下一次双唇分离的间隔里猛地找回神智,挣开太郎的手连退好几步。
她捂住嘴,想到太郎不过是想来问她一个问题而已,要是诚实回答她刚刚紧张过头导致呼吸困难...不能更奇怪了。
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对着平静注视着她的貌美神祗鞠了一躬,又转身逃跑了。
烛台切从太郎后面走了过来,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太郎看向他,在他脸上捕捉到尚未完全消退的担忧。
“那孩子和普通的人类有点不一样,不能读懂别人的言语行为下面的感情,也不擅长通过言语和行为来表达自己的感情。对自己突然涌现的强烈感情也是不知道怎么去解读,无法通过任何渠道发泄出来,只能积累在心头,直到量达到不能控制的地步,有时就会像这样用错误的方法表现出来。”
“你的确知道,很多事她看不懂,不代表我看不懂......”烛台切蜂蜜色的眼眸锐利起来。“可是你以前不会这么明显的主动接近她。”
他嘴角挂着一抹笑,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是来跟太郎殿下你说一声呢。我相信你的为人,但在这件事上,我无法一直不怀疑你。毕竟……你想要她的名字,对吗?”
太郎默然,随即转身向审神者逃跑的方向走了过去,衣袂飘起,高雅出尘的姿态。
跑回房间缩进被窝下面把自己包起来之后,审神者终于一边发抖一边想起了这个问题。
她记得自己昨晚只是照常在工作,然后在十一点三十分零七秒的时候熄灯睡觉。因为工作带来的厌倦和疲惫,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今早倒有些奇怪,她先是不舒服的醒了过来,觉得身体有点痛,接着又睡着了,没想到一睡就睡到正午,起床后发现全身都痛,下身流出白色的液体。
这件事太隐私,太郎对她来说又是特别的存在,她无法说出来。何况,天一亮就是白天,对她来说这件事是白天发生的,和昨晚没有关系。
所以在太郎在门外敲门,来询问她的身体情况和刚刚的那个问题的时候,她从被子下面探出头来,隔着一道门假装平静的都给予了否定的回答。
对太郎,现在的自己要隔着门才能正常相处吗,她不禁讨厌起这么容易失控的自己。
自怨自艾中,不料到太郎又进一步碾碎了她的情绪,吓得她即使躲在被窝里都整个人陷入了慌乱里。
“那,还有另外一个问题,主人,请问你对付丧神和审神者之间的情爱怎么看?”
这不像是太郎平时会问的问题...难道是自己隐秘的感情被发现了吗?审神者全身都在抖...
恨不得自己没有出生过那么的害怕,审神者沉默了半晌,才决定按事实回答。一来她非常不擅长说谎,真要说起谎来恐怕连太郎都能看穿,二来,说出这个事也没有关系。现在情况可以分为太郎已经知道她的恋慕和不知道这两种,而她要说的回答可以适用于这两种情况。即使太郎知道了她的恋情,无论是厌弃或者担心麻烦,听了这个答案应该也能安心了吧。
“政府现在尽管没有明令禁止这种情爱,但也是不倡导的。”
隔着门,审神者回答道:“即使是在最幸运的两情相悦的情况下,审神者和付丧神,人类和神灵,寿命相差也太大了。一方逐渐衰老死亡,直到抛下永远美丽的另外一方,以及一方看着另外一方容貌逐渐皱缩丑陋,在经过自己观念中极短暂的时间之后,被另外一方抛弃在无尽的时间长河里……我,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可以接受对双方都这么残酷的恋情。”
不过审神者不会察觉到这么微小的情绪,她只会老实的回答:“因为有更好的可能性。人类会彼此相爱是因为对方身上散发的信息素,人类堕入爱河之后失去理智是因为影响大脑的兴奋物质,也有“人类的恋情和情欲都不过是基因为了让自己永生的阴谋”这个说法。我的意思是,在整个世界上一个人可以和很多很多的人一见钟情,坠入爱河……选择有这么多,为什么还偏偏要陷在只会让双方不幸的恋情中呢。这种事情,我实在无法理解。”
这种未来的事超出了审神者的想象范围。人心的确是会变化的,随着年纪增长变化会越来越小,但依然是在变化。所以她完全没法去想。
“…………另择什么的我不知道,人类有各种各样的种类,有的人可以轻易放下上一段恋情,有的人则一生都无法放下。”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说自己和人类,不禁感到困窘。“对不起,至于付丧神的情况,我不太清楚。”
“我作为付丧神度过了非常漫长的岁月,甚少接触尘世之事,不过对于彼岸,倒是有些许了解。”太郎道:“八百万神明,以及未能成为神明的妖怪,大多数不会愿意放弃看中的猎物。”
审神者回忆一遍自己看过的所有日本神话传说还有精怪传说,怀疑是因为人类和非人类相恋的故事太少,太郎身边大概几乎没有只能用猎物做比喻。
话说回来,“太郎殿下为什么要问关于恋情的问题呢?也和什么异样有关吗?”
太郎看着门上的格子,略一思考,道:“也不完全有关,感兴趣罢了。”
审神者不是那种不会注意量词的人,疑惑道:“不完全有关?”
“彼岸之事,往往因执念而起。”太郎感概道:“偶尔也有连自身也没有察觉到的执念,不受理智束缚……当然,这也不总是坏事呢。”
天渐渐黑下来,到了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审神者像平时一样放下手上的工作,按往日的习惯,她会把东西收拾一下,在三分零七秒之后熄灯睡觉。也不是非要这个时间不可,只不过她不擅长改变已经形成的习惯。类似的习惯还有风扇的旋钮一定要向右扭,走路一定要先迈左脚,上衣某个地方一定要有格子,鞋子一定要是塑料平底,书桌上一定要有三支笔而且其中一支必须是钢笔,食物只能是白色和青色和黄色。
她依靠着这些习惯确保自己的生活处于受控状态,确保一切都整整有条。在没有什么推动力的情况下,要她改变生活方式是十分困难的事情。烛台切刚成为她的近侍时,她正处于审神者工作的适应期,工作勉强处理好了,私生活却一团糟,直接影响到她的情绪,简直是到了崩溃的边缘。有天早上烛台切一边拎她去梳洗一边感概的说很难想象她这样的人会背井离乡来做审神者,询问她母亲的联系方式想要弄清楚她还有多少复杂的生活习惯。她想了想,回答道要是以平均每日的注视时间来计算的话,她父母对她和她弟弟的关注度省略到小数点后两位比例是0.32/9.68,这个数值还低于大部分她刚认识一个星期的人,了解程度是和关注度挂钩的,所以,有事还是问她就好了。
当时烛台切有许久一段时间没有说话,之后他说那还是让我来照顾你吧。第二天又过来问她,现世和本丸比起来,她更喜欢哪一边。
她回答是本丸。这是事实,刀剑的付丧神沾染了人类的情绪,但还是比她遇到的许多人都要简单,不会强逼她听她听不懂的话,不会突然间露出可怕的表情打她,同时说着她想到头痛都想不明白的话。虽然现世也有不止一个对她很好的人类,但总的来说她还是更加喜欢本丸。
她说不可能,人类的寿命只有几十年,永远这个词用在人类身上是不合适的。而且她在决定做审神者时只想做两年试一试,然后签了两年合约,两年后合约会自动解除。
续约,她知道这个词。可是她一开始只决定做两年,合约也写了两年,她无法改变一开始就决定好的事情。对她来说这些事如同写在脑子里的规则一样,要改写是件很难受的事情。就像是不小心吃到了包着其他颜色的青色和白色和黄色的食物,尤其是褐色和灰色的食物那样难受。
解除合约之后再申请成为审神者倒也是可以,不过一来现在申请审神者越来越难,二来她也难以再次被分配到这个本丸。这么一想她的头就痛了起来,开始感到呼吸困难。
之后发生什么事她就不记得了,那段时间她的情绪很脆弱,只记得那天烛台切后来有抱着她柔声安慰道他不会再让她感到为难。那天以后他就没有再问过她要在本丸还是现世之间如何选择的问题。
审神者按下灯的按钮,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十一点三十分零七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不过这晚她还做多了一件事,门和窗已经被牢牢的锁好了,绝对没有别人能在外面打开。都做出了这样的事情,难道自己还是怀疑那些液体是精液的吗,她一边想这个问题一边爬上床。
在梦中有人伸手摸她的头发,她不喜欢被不知道是谁的人触碰,所以想打开他的手,结果她的手被抓住了,那个人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比刚才用了更大的力气去按住她的手。
那个人像是怕她会逃跑似的按住她更多部位,力度不断增加,她看着自己被手指压得陷进去的皮肉,觉得很奇怪,被这样按住不是应该会很痛吗。
这样也很奇怪,为什么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不会觉得痛呢。
极其困惑地拼命思考着这个问题,直到别的疼痛把她拉了回来。
奇怪的,陌生的疼痛,从下身曾经流出白色液体的地方传来,感觉像有人在把巨大炽热的东西不由分说的塞了进去。那东西还很长,一直塞着,刮过,拉扯着她体内柔软湿热的内膜,顶到肚子里也未到尽头。
她迷茫地看着眼前,隐约看见一个人影。他在她身上前后的动作,一开始她想不明白这是什么动作,过了一会儿她才明白那个人正在让塞进她花穴里的物体做“进去”和“出来”的动作。
那个物体像是长在他的胯间,是从躯干上如四肢一样延伸出来的器物,因为生长的位置,所以这个人要把它塞进她体内和拔出来,只能做这样的动作。
她的腰被抬高,两条腿分开夹着那个人的腰,她的身体被压制得完全不能做一点挣扎,只能疑惑不解的看着两个人的连接处。
一开始她没想明白为什么要重复做这么奇怪的动作,直到她花了很久的时间——足够那个人在她身上做了许多次重复的动作,在挤进她体内最深处时把一大股液体注入她体内,再俯下身来用力抱着她,在她耳边喘息,一边等待她体内软下来的物体再次硬起来——直到经过了这么漫长时间,她才终于想起来了曾经在书上看过的内容:那塞进她体内的东西应该是那个除了作为排泄器官以外还可以作为雄性生殖器官的东西,她的那里也是雌性的生殖器官,两个生殖器官交合动作,其中的意味她还是想得出来的,这个人应该是正在和她发生性行为。
生物方面的书籍她看得比较多的还是植物类,植物的繁殖方式与动物不一样,即使是动物,不同的动物的生殖器也和人类有各种差别,关于人类生殖方面的可靠内容,在她的印象中看过的不多,那些描写和真实的交配现场比起来太模糊不清了,插图上更没有勃起的形态,形状和大小都对不上,所以她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联想起来。
想起来后,抱着她的男子又一次把生殖器官缓慢地刺入她体内深处,那东西非常粗大,把她的花穴撑得痛得发麻,其长度也很惊人,深深地顶到肠胃也未完了,一直顶得她有种想要呕吐的冲动。
之后他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和刚刚一样,又多了一项不一样,已经注满她体内的精液不断因为被捣弄而发出水声。
男子在不断地律动着,这是在和她进行性行为。想明白这一点后,她又感到疑惑不解。反正手脚都动弹不得,无法挣扎,她就选择只是思考问题,问题一共有五个。
第一,男子是谁,为什么他的身影像被劣质橡皮擦粗鲁的抹去了一样,只有一个形状
第三,为什么她之前想到她应该痛才感觉到痛,而且在之前到现在这段时间里她发现了,只要她不去想她应该感到疼痛或者有别的感觉,她就什么都感觉不到。
第四,她不记得她有同意和他人进行性交,那么这算是强奸吗。
第五,她在没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被男性的生殖器官进入了,这算是迷奸吗。
头脑胀痛,从灼热得发烫的交合处冲击上来的快感折磨着她的神经,再这样下去就无法思考了,她试着把感知分割开来。嘴角溢出幼猫般的呻吟,两眼中因为快感而一度出现的神彩却再度消失,意识躲回了灵魂深处。
冷静的意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发现能看见的也是模糊不清的景象。准确的说,是重叠的,错乱的线条。如同两幅图画,两幅图画都各自擦去拿橡皮擦随便擦掉一部分,再随便的重叠在一起。有一些地方是空白,有一些地方却是不同的重影。看着这样的景色的她脑子里的疑问一个二个的蹦出来,却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最终大脑像是一台接受了过多无法处理的信息的机器一样,只觉得痛苦万分。
如果双手双脚是自由的,好想把身体蜷成一团抱着头呻吟,可是手脚都被别的人控制住,于是只能发出呻吟而已。
她哭了起来...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恢复冷静的时候,那个正把生殖器官插入她体内的男子已经紧紧地抱住了她。
“别哭,别哭”他似乎在安慰着她,但是字面上的信息输入了大脑,除了字面信息之外的信息却被过滤得一干二净......她又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想起来,男人发出的,究竟是怎么样的声音。
她哭得不断打嗝,隐约感觉到男人一直在温柔地拍着她的背。
当她如同再次被启动的机器一样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好好的躺在床上,外面传来鸟雀呼晴声,大好的阳光透过紧闭着的窗户木框间缝隙,一丝一缕的刻在书桌上。
她揉了揉眼睛,摸到一手的水,舔了一下,判断真的是泪水。
做了一个被人迷奸的梦,然后因为疑惑太多太痛苦而哭了出来,好像是这样……
她用力拍拍自己的头,有生以来第一次做春梦,还是这么奇怪的内容,弄得她很是尴尬。如果要找理由也不是找不到,昨晚她仍然选择了紧锁门窗,证明她还是怀疑自己是被迷奸的,她没能把这个的可能性减到零来说服自己,而恐惧使她更加注意这个可能性。
再加上昨天太郎用嘴唇碰触了她的嘴唇,小说和电影里男女相恋时一定会做这个动作。这样的两件事加起来,会做春梦并不奇怪。
事情暂时想通了,她看一眼挂钟……又是在近中午的时间,不禁倍感挫败,叹了口气。
开始试着活动手脚,然后逐渐开始察觉到异样,她想卷曲手指,但手指经过比平时要长的时间才完成命令。活动手脚要花费的时间比手指更多,最后扶着床沿才穿好了鞋,全身几乎每一处都在发麻和疼痛。
比起昨天,疼痛的程度减轻了,但是更加麻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体一直处于这种疼痛和麻痹的状况中,它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所以她在开始活动时才能慢慢的察觉到身体的不适。
这次她想到一件事,立即脱掉了内裤和裤子,在白色的液体流下来之前就把下身的所有衣物都从脚上甩掉。
花穴酸痛不已,好像真的被巨物撑开了整晚一样。不过凡是要看证据,梦境并不能作为证据。她走进与卧室相连的浴室把白液清理干净后,低头检查那个地方,没有疼痛,也没有梦中看见因无数次摩擦导致的红肿。之后出来检查房间,发现门窗仍然锁得好好的,甚至还维持着她昨晚锁好的样子。
再检查脱下来的裤子,只有内裤湿了一点,长裤上则完全没有水痕。也就是说,昨晚到现在白液都没有从她的花穴里流出来弄脏她的长裤。
总之,就她害怕时会穿戴整齐的睡觉的习惯来说,不用换条裤子是件好事。
这一天没有人向审神者提她起得晚的事情,刚到饭厅的时候,五虎退突然冲出来抱住她,然后哭着说她的身体比昨天更加冷了。
五虎退身体很烫,也就是说他的体温比她高很多,审神者再摸了自己的双手和脸,感觉和平常一样,也就是说她手的温度和她摸到的皮肤温度非常接近,大概都是冰冷的。
人的身体变得过于冰凉总是和死亡有关,她怀疑自己快要死了,可是想不通缘由。
付丧神们担心的说她的脸色比昨天还要苍白,就像雪一样。审神者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自顾自地去拿筷子,但是因为还是很难控制自己的手指,筷子几次从手上滑落。五虎退放着面前的饭菜不吃,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
听见脚步声,身后有人走过来。即使不回头她也能辨认出那脚步声属于太郎,坐在这里不禁有些紧张,她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气,试图避免再次失态。
突然身后的人在她身边蹲下,抓紧了她的手拉过去。手臂上的袖子滑下来,她才注意到白色的肌肤上多了一圈紫黑色的淤血,像被人用力按住过一样。
审神者呆住了,她昨晚的确被人按住过,但那是在梦里。
可是下身的交合处的确没有受伤,这个矛盾点再加上梦中的疑问又涌上了她的脑海……很痛苦,她伸手捂住头,咬着嘴唇,理智禁止自己呻吟出声。
太郎放下按摩她手臂酸痛的肌肉的手,又拉开她捂住头的手,给她按摩太阳穴。
审神者不敢抬头,只敢看着面前男子雪白的上衣,他手指按摩的动作恰到好处,头脑中的疼痛逐渐消散。
有太郎在,不用去想也行吗,不去想明白遇到的所有问题,也不用担心吗?
她试着放下心中的疑惑,呼吸着太郎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发现这一次自己心中并没有因此感到害怕。
她不由得感到高兴,想到因为太郎是高洁又强大的神明大人,有他在,就不需要再去忧虑了。
此时突如其来的安全感和满足感,甚至让她觉得今天尝试一下其他颜色的食物都无妨。
心情几乎是立即又低落下去,她想起自己是不能和太郎有太长时间接触的,不然会很容易暴露她喜欢他的事实。而且要向他求助的话就必须要把事情告诉他才行,不然情况会变得奇怪。但是要把事情告诉她……虽然想不明白原因,可是对着自己喜欢的人她就是说不出来。
“那就请用膳吧。”太郎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过来拿起她的碗和筷子。
吃完饭之后审神者坐到院子门前树下,腿屈在胸前,双手捂住头,脸贴在膝盖上。
太阳暖洋洋地晒在身上,只有这个时候不用去看,不用去想,非常舒服。
烛台切走过来问她是不是在难受,她自然摇了摇头说不是。
转过弯他的表情就不温柔了,他走进房里拉上门,对房间里的太郎道:“你让她混乱了。”
换作平时,这样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他们的主人现在要是心情好一定会在房里看书,要是心情普通,一定是在陪平安组的老爷爷们看电视,要是心情很差,就会把自己关起来工作。她的生活很规律很有条理,似乎是因为这样她才能感觉到安全感。要是她没有做以上的事情,那就是手足无措的陷入混乱了。
烛台切知道,蜷缩着身体什么都不想,是她在不知道怎么应付遇到的情况时才会做的事情。
“我说过了吧,她理解不了复杂的感情和行为,你这两天过于亲近她了。”
一般人连续两天先是被异性这样亲近可能心里已经开始有些想法,不管是什么想法都好。但是审神者缺乏从别人的言行中领会隐含意思的能力。结果是,她现在心里头几种不会控制不能理解的感情交错起来,本人陷入了混乱当中。
“不要心急。”烛台切拿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她签了两年的合约,没这么快离开。”
因为太郎的缘故,审神者已经不会因为思考太多难解的疑问而痛苦的呻吟,可是在夜幕降临时她有一次还是感到不安,甚至连走进房间都觉得害怕。
她昨晚锁上了门窗,然后做了一个被人侵犯的梦,第二天在现实中她身体上出现了两项梦境的内容,一项是白色液体,第二项是手上的瘀青。
梦境是现实的可能性,以及白色液体是精液的可能性都暴增了,可是门窗都锁得好好的,锁似乎没有被动过,难道她房间里有暗道吗,还是对方是穿墙来侵犯她的?尽管这个“他”未必真的存在,可是要预防的话,必须假设最糟糕的情况。
想起来昨夜在梦境中所看见的景色也很不正常,交错重叠的房间景色……看见奇怪景象一般有两个原因,一,现实本来就很奇怪,二,脑子处于奇怪的状态。
今晚如果可以和太郎一起睡就好了,要是能睡在他房间里,一定不用担心什么。
可是她无法开口对任何人说出她要躲在他们房间里睡这种话,首先无法解释原因——“我好像被迷奸了”这种话不是内向到她这种程度的人能向异性说出来的,而且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接下来的事情想想都觉得头痛。
还是先找个别的什么地方躲起来吧。本丸还有很多给未到来的付丧神准备的房间,先找一个躲进去就好了。要是没人知道她今晚在哪里,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拿定了主意,她走过幽暗的走廊,以随意为原则找了一间空房躲了进去。进去之后锁好门窗,不敢开灯,只是直接拿了衣橱里的被褥盖在身上。
想想还是觉得不安,她在被子下用手机看书,同时看着时间,她可以试试如果没有睡着犯人会拿她怎么办。
看了一会儿书,手机显示的时间是十二点五十四分,已经过了平常的睡觉时间,她开始产生不安。
这种不安让她开始想,万一犯人还是知道了她在哪里,他会直接进来,像在梦境里一样,脱掉她的衣服按住她的身体,然后把生殖器官插入她体内吗?
首先他会怎么进来,总之应该不是正常的方式,会不会是穿墙?
她想到一种可能性是她会看见一团模糊的黑影穿墙的样子,然后房间的景象也会变得无比诡异。第二种可能性是她会看见他的真身,然后他会用某种办法令她产生精神错乱似的幻觉。
想着想着就被自己的想象吓到了。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想象是她平时不会怎么去用想象力的原因。脑子里可怕的情景正如真的一样不断地往外冒...她渐渐地开始觉得被子下也不安全,于是起身把被子放回衣橱,自己躲进书桌下面。
不是相信如果那个人进来的时候一定不会检查书桌下面,而是觉得至少要看清楚那个人是怎么进房间的,以及他是谁。
看清他的脸时,她要把他的名字大喊出来。这样哪怕她被灭口,其他人也知道她是被谁杀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眼皮越来越重,很想睡觉。她看看自己左手上有夜光功能的电子表,03:27:45,应该再过三个半小时到四小时的时间就会天亮了。
等到天亮付丧神们会逐一醒来,届时她就安全了吗。还是说她其实已经安全了,因为对方不知道她在哪里,又或者是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她可以一直不睡,然后等到某个时间点身上会自己出现瘀青,花穴会流出白色液体。如果去到专门为审神者服务的医疗部门,那里的医生会跟她说一堆术语,宣告她患上了一种名字没听过的疾病。
只是......虽然希望能一直坚持到正午,然后吃饱饭在众人和太郎的身边睡过去。那样是很安全, 可是...做不到的。她现在就很困,外面响起的一种细微的规律的声音,悉悉索索的,听着就更加想睡了,那种声音一定有催眠的作用。
疲倦让她大脑运行得很慢,她过了一会儿才想起,那是下雪的声音。
她才想起一件事,本丸里没有暖气,她刚刚把被褥放回衣橱里,这个房间也没有火盘。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带自己房间的火盘过来,紧闭门窗再点燃火盘她会死得很快,虽然她会很冷,尤其是在没被褥的情况下。
她现在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外套,外套内衬是蓝色的格子,接着是毛衣,贴身穿着的是很薄的长袖。至于裤子,也不怎么厚,两足赤裸,贴到地上。
正是足以下雪的零下天气,按道理身体现在早就应该冷僵了,但是她没什么感觉,连双脚都不觉得冷。
意识中断后再次醒来的感觉,仿佛是两个时间点粘连在一起,审神者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要去看看现在是什么时间,可是手却做了另外一个动作,它们把她的身体从书桌下拖出来,两腿也配合的帮忙推出身体,让她站稳。
大脑发出的所有指令都被无视,好像有另外一个取代了她的大脑一样,身体径自从书桌下面钻了出来后,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外面风雪交加,片片白雪飞过来打到她的脸上。但是她的身体却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别说冷热,即使可以看见雪花不断袭击过来,也没有碰触感,仿佛她只是看见了极度逼真的3D画面。
正诧异着,接着发生的事情继续打破着她的常识,就像是被丝线提起来的人偶一样,她的身体轻盈的离开地面,飘出了窗外,纵身投入了风雪之中。
大雪瞬间包围了她,雪花飞入她的眼睛,飞进了她被吹开的衣领。这么冷的冰天雪地,这么薄的衣服,她却如同幽灵一般,感觉不到半丝寒意,除了自己是在半空中飘这件事以外,没有任何感觉。
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又开始感到呼吸困难,但这次她意识到这只是心理上的呼吸困难,事实上她现在即使不呼吸也没有关系,本来就没有呼吸的感觉。
她不由得感到害怕,在受惊之后意识又再次中断,这次就像是被人强行在眼前抹了一道黑似的。
之后似乎又过了一段时间,她的感官归于沉寂,只有残留的些许意识感觉到自己正在缓慢地呼吸,似乎她还缩在书桌下面,闭着眼睛睡得昏昏沉沉。
很可惜的是……大脑没有办法去思考。昏昏沉沉,迷迷糊糊,浑浑噩噩,好像是在半梦半醒之间。突然又一个激灵,如同在浅眠中被惊醒,眼前的黑暗慢慢散去,她察觉到自己的双手正徒劳的抓着身下榻榻米,等到视野再清晰一点时,又看见一个昨夜曾经看见的东西。
在她面前有一个巨大的物体,涂满白液的正在离开她体内,几滴液体随着压在身上的男子的动作飞溅开来,一些落在地板上,一些落在她莫名鼓胀的肚皮上。
她呆呆的看着,分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同时她的身体也继续不听使唤,“她”不顾涨得难受的肚子和流满整个下身的白液,起身跪坐到男子面前。
她的身体伸出手臂圈住他的脖子,依偎在他的身上温顺地蹭着结实赤裸的身躯,还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地咬着他的肩膀。那男子揽住她,像是抚摸猫咪一样双手十指在她光滑细腻的皮肤上游移下去又上来,最后两指按在乳尖两侧,慢慢揉捻。
她置身于其中,感觉自己就像上错了别人身体的孤魂野鬼,无法思考,无法逃离,听到自己如同被用正确方法弹奏的乐器一样发出舒服的呻吟声。之后她的头又埋了下去,伸出小舌细细舔着男子白皙的颈部,缓缓向下,一直舔到锁骨处。
这个时候她的身下有某个熟悉的物体再次变硬,男子的手伸下去再次撑开她湿热的下身,把炙热的器官又一次往她身体里面塞。
器官挤开先前注入的粘液再次回到她的身体里,体内被粗大滚烫的肉一点点塞满的感觉很是难耐,她呜咽着弓起背脊,试图把身子提起来,但是男子不动声色的握着她的腰,她一动不能动,最终被完全没入至根部,那种感觉,仿佛是整个人都被撑满了。
眨了眨眼睛,感觉有水滴从脸上滑落下来,她报复性的用力咬住了男子的肩,咬出了一圈血红的牙印。男子安抚性的轻拍几下她的背,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嘴边舔舐着,同时开始律动。
她一点点地被下身传来的快感夺走理智,随着时间流逝,开始变得不知道自己已经与男子相连了多久,不知道体内被灌入了多少本来不属于自己的液体,眼前的一切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到了后来,她只会把下巴放在男子的肩膀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半开的拉门,以及拉门外漫天的飞雪。
手机啪的一声滑落到地上,审神者睁大双眼,随即一骨碌滚出书桌下,没走两步,膝盖一软又在榻榻米上摔了一跤,一点也不痛。
但是她没爬起来,反而缩起了身体,额头贴在地板上,双手捂住头。
她在心里面默默数着数,逐渐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极其响亮,逐渐能够大口喘息,好像刚刚跑了很远很远的路一样,她不断地喘息,同时其他知觉也回来了,大腿内侧有液体流下来的麻痒感觉,不用脱下裤子,她就知道那是白色的液体。
要冷静下来,认真地把五感摄入的信息整理好然后开始分析才行。
她爬起来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颤抖,记忆以极其破碎混乱的方式存在于她的脑海里。房间里的黑暗让她发自内心的恐惧。
她抬头看向紧闭的窗户,想起刚刚她所看见的一系列景象……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从书桌下面出来,打开了窗,用飘的形式,飞了出去。
之后她和那个男人在交合,交合中她看见半开的拉门,漫天飞舞的雪。
她走到窗户面前,锁仍然维持着她锁上的时候的样子,她抖得厉害的手打滑了好几次才打开了锁,轻轻一推,窗户就被风猛力打开,她爬到窗沿上,被夹着雪花的狂风吹着脸,并不觉得冷。
远处山峦间透出薄薄的一层晨光,如烟如雾,琉璃般的色彩。
当时她穿越已经变小的风雪飞到窗前,飞进了房间,按习惯锁好了窗,然后蹲下来,看见了自己的脸。
她看到自己在书桌下面熟睡……她看到自己接近了熟睡的自己,碰触了熟睡的自己,最后……融合了进去。
大腿内侧湿得难受,手腕上的淤青旁边,又多了刚刚男人咬上去的牙印,吸允导致的红痕……...已经不能再告诉自己这只是单纯的一场怪梦了。她还记得另外一件事,在梦境里她的知觉似乎恢复了正常,敏感得无法逃避男人在她身上播下的火种。但一觉醒来,她的身体……似乎又比昨日麻木了些许。
所有的一切都无法用常识去理解,或者说,和她所了解的狭窄世界的常识没有关系,这些事,属于已成体系的空间以外的另外一个空间,一个她了解不深的世界。
要细究其中的道理,不是不明白,只是,心情还是,好困惑……好混乱。
她一开始的时候没有料到,自己遇到的是一个必须再去学习很多东西才能解决的问题。
她现在也不会想到,她需要学习的东西其实比她的想象要多得多。
现在,只想解决脑子里面干扰思考的一团乱麻的她收回投向远方的视线,不太高兴拍到脸上的雪花完全没有可以提神醒脑的清凉,便干脆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向着下面的雪地,纵身跳下。
她所处的位置不高,也就是四层楼,地上还有积雪,以她的身手,这样跳下去要死挺难,不过按理来说绝对要受点伤。
身体重重地在积雪上砸了一个坑,没有一点痛感,甚至连碰触感也微乎其微,雪水开始一点点的渗透她的裤子,两腿也感觉不到冷意。
可是风和雪在客观上又的确是冷的,她爬起来跪在雪地上,感觉到从体内流出来的精液很可能已经被冻得抵达了凝固点,正在她的大腿内侧凝结着,从下往上,从薄到厚,精液很快就不再向下流,牢牢地粘附着她的皮肤和黏膜。
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怎么一副景象,似脉络似枝杈,纯白色的冻层。想着这样也好,她隔着裤子搓掉精液结成的冰块。凝结成这样就不会弄脏裤子了,而且可以暂时阻止肚子里面的继续流出来,很好吧,大概……
她想应该就是这样没错了吧。这几天,她不仅在夜里被人侵犯,被人在体内留下精液,同时还在一点点的在失去对这个现实世界的感知。作为审神者,虽说多少学习过神学方面的知识,然而那些专门用于对付历史修正主义的知识并不能帮助她解决现在的问题。就像学习计算机的人未必就会修电脑。现在她只能猜测,心想这一切开始的时间会不会就是在前两天,她不适的从沉睡中醒来的那一夜。
她叹了口气,和接受了太多信息的情况不一样,这次她一筹莫展,只好绝望的跪坐在地面上,呆呆地看着身下的雪,完全没有了动的欲望。
太阳一点一点的爬高,地上的雪少了,雪水多了起来。石切丸慢慢地拿扫把清扫着过道上凹凸不平处的积水,一个人在他身边走过,他停下动作,出声唤住她。
“刚刚才跟你说了要好好卧床休息,现在想跑到哪里去呢?”
审神者回过头来,她全身一副出门的打扮,还背着一个背包。石切丸记得几个小时前大家才发现她在房间里失踪,众人心急如焚的找了许久后,是太郎太刀第一个找到了她,把她抱回房间。
付丧神们直到现在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明白少女为什么会不在房间,为什么会从高处摔到雪地上。幸运的是两条腿都没什么大碍,只是擦破了一些皮。除了擦伤之外,还有她一直跪在雪上不动导致的冻伤。至于她为什么会堕楼,为什么会跪在那里不动,没有人能从她嘴里问到答案。据说太郎找到她时跟她说话得不到回应,拉她她也不动,他担心她的腿会被冻烂只好用了强硬的手段。回来后挽起她的裤脚一看小腿,上面又红又白的一片,旁人看着都觉得痛。
负责照顾她的是太郎和烛台切,石切丸不知道她的伤情具体怎么样,不过看现在活蹦乱跳的样子,应该没什么大碍,只是人类的身体脆弱,现在按理说应该卧床休养,当时付丧神们也是这么严厉叮嘱审神者的。
虽然名义是主人,其本身也是来到世上没多少年的后辈。现在看到这个后辈这么不听话的背着包要出门,石切丸温和地看着她,身边却有一种危险的威压。
可怕的气魄比可怕的表情对审神者有效多了,她立即不敢再轻举妄动,低头喃喃道:“我想去神社参拜。”
“过两天就是新年了,届时再和我们一起去初诣不行吗?”
“我今天就想去求神签。”审神者道。她想好了,如果抽到大吉,她就把自己遇到的怪事说出来,否则继续自己想办法。
对她来说要说出那种太过隐私的事情太需要耗费勇气了,事到如今把命运交给上天是个好办法,只是这样的决定的话不抽签她就无法进行下一步行动,会变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好,所以在一感觉腿能走路时,她就下了床。
打量着审神者的眼神,石切丸心想自己还是拿这个孩子没有办法,摇了摇头。
在漫长的生命里,他也不是第一次遇见患有这种病症的孩子,在过去常有父母会把自己与众不同的孩子带到神社来,恳求神灵治好孩子脑中的病症,或者他们只是认为自己生了一个极其内向又不听话的怪孩子,祈求神明能让讨厌的孩子变得乖顺懂事。石切丸帮不了那些父母,也不觉得这种并非是残缺的情况值得大惊小怪,如今有了这样一个主人,他的想法没有改变,只是大概明白了那些做父母的要管住这样的孩子是一件多么需要技巧的事情,直接让她回房,她肯定会趁他没看见又偷溜出来。
石切丸略一思索,问道:“太郎殿下呢,原本不是他在照顾你吗?”
审神者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自己后方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在这里。”
太郎在她后方走来,审神者低下头,被太郎按住了一边肩膀。石切丸看见这一幕,道:“你来得正好,主人似乎想去参拜神社呢。”
“我明白了,只是去登山的话,主人你现在行动不便……请不要介意。”
太郎说罢,蹲下来伸手把审神者抱了起来,后者停止思考了一段时间,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管不了别的,立即伸手抱住太郎的脖子,把脸藏在太郎的脖子后面。
两个人一起离开了,石切丸拿着扫把,瞥见被抱着的那个人红通通的耳根。
果然,即使是这样的孩子依然是会陷入恋爱之中的正常人。先前他竟然一直没有察觉到,隐藏得倒是好。
完成一系列也算不上繁琐的仪式之后,审神者疲倦地吐出一口气,把手上大凶的签塞进口袋里。
太郎看见少女向他走来,对他张开手掌,掌心上躺着一个很小的东西。
“太郎殿下……那个,御守………是陪我过来的回礼。”
即使已经同行了一段时间,和他说话时,少女还是紧张得声音轻轻颤抖。但总的来说比先前的呼吸困难好太多了,太郎想及此勾起唇角,少女抬头时看见他的笑容,立即红了脸又低下头。
“回礼吗,我收下了。”太郎语气温和,把御守收入贴身之处。少女又偷看他一眼,接着转头假装四处看风景。
山上的寒意比地上深重,许多地方的冰雪尚未融化,一些不碍事的细小雪花落到太郎的黑发之间,抬头看去,一幅由白色,黑色和红色所构成的画面里头,遗世独立的美人嘴角挂着浅笑。这样的情景真是,让人贪恋。
如果可以占有他就好了,为什么自己要生为人类呢,哪怕是妖怪也好,哪怕是魔鬼也罢……简直,好想要……即使不择手段也无所谓,只想要把他据为己有。
太郎走在她旁边,她趁他目光移开时用力的摇摇头,又一次把自己肮脏的欲念置之脑后。
当初她跟太郎说她不支持审神者和付丧神之间的感情,原因并没有说全。对她来说,不敢明言的缘由不仅是这样的感情只会让两人都深陷不幸,更因为这个人是太郎,不属于现世的太郎太刀,在他面前,她觉得自己满腔的爱欲简直肮脏不堪。
初次见面时他略带惊讶的神情,她一直记忆犹新。在那之前,在那之后,本丸来了许多付丧神,但再没有谁像太郎一样,这么的不像人类,这么的让她不敢接近,就如同此时自天际飘然降临的雪一样,干净剔透,冰澈雪白,只能在上天安排好的时间内与之相遇,欣赏到不属于尘世的美,而伸手去接的话只能接到一手的冰凉,并且,最终是什么都无法得到。
等到时机过去,这样的相伴相随的时间又会如同冬天逝去时的雪一样融化消失吧。想到这点她就觉得难受,有一件事她是知道的,对太郎一见倾心这件事,只是给在人际交往方面麻木不仁无知无觉的她带来痛苦和绝望罢了。
如果没有来过本丸,她或许就会一直到死去也认为即使孤独一人也没有关系,结果现在却是变成了一个不知道当失去之后该如何是好的软弱之人。
她吐出一口白雾,把目光从路过的几个挽手相依的恋人身上收回来,安静地感受着身边的太郎的气息。
不过也没关系了,至少在这样的时刻,她不觉得这份感情是一种不幸。
由于先前次郎曾经提醒过审神者不要再使用灵力,本丸目前出阵方向所指向的时空也不是一个有适合参拜的神社的地方,所以他们来到的地方是一个现世的神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位置偏僻的原因,来的客人不多,多数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和看上去超过六十岁的老年人。
太郎有很长一段时间住在神社里,很习惯被看不见他的人从前后穿过,他有些怀念的环视一圈,不禁特别留意那些勾肩搭背说说笑笑的走过的和自家主人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们,他们身上所有的青春活力在另外一个世界是很罕见的事物,即使是在这个世界上,在太郎看来也是昙花一现,在极短的时间里他们的容貌和精神气概都会不断地发生变化,人类总是这样渡过一生。
然后他看到自己那个身上没什么朝气的审神者正站在一堆绘马面前发呆,看神情好像很困扰的样子。
他站在一边看着她,看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主人的愿望是什么呢?”
她最想要得到的是太郎的心,但这是她想得到却不敢得到的,不是愿望的问题。
然后要是写“抓住每天晚上迷奸我的人”或者“想要恢复活人的知觉不会死”之类的………她犹豫不决,她抽到的签是大凶,那就是不该把话说出来,而且这里的人不多,过两天付丧神们来这里初诣时很可能一眼就能看到她挂上去的绘马,要是看见她的笔迹写着这样的内容……
她摇了摇头,走回太郎身边,太郎看着她脸上很不明显的可惜的表情,伸手摸一下她的头发。
她无法理解太郎的行为,只是作为知识知道这不是疏离的两人的相处方式,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太郎想起刚刚所看见的那些激烈讨论着自己无尽愿望的尘世的年轻人,问道:“对于自己的未来,远方的亲友,你也没有什么想法吗?”
审神者抬头看一看天空,再努力回忆一下已经快被她淡忘干净的现世的人际关系,然后摇摇头。
“至于亲友,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我对他们而言可有可无,轮不到我来为他们祈福。”
自己对别人而言可有可无,那些人对她而言也是可有可无,回忆起过去的画面,她才察觉到在成为审神者之后她的生活发生了多大的变化。曾经因为无法理解他人,无法被他人理解,为了不被打骂学会了伪装成普通人,只是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地活着,现在却已经开始忘记当年渴望孤独一人的心情,甚至,像个正常的女孩子一样,有了叫做“恋爱”的感情。
她自己没有察觉到她的嘴角微微翘起,人偶般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丝笑容,一直注视着她的太郎眼神有一瞬间发生了些微变化。之后他伸手拂去她头发上几颗细小的雪花。
这座神社建在山顶上,鸟居前的石段十分陡峭,一路蜿蜒向下,高度也兼具惊人和累人的两个功能,再加上满地刚刚融化的雪水,审神者双脚接触地面时的知觉已经很不明显了,必须极小心谨慎的向下走。
上山容易下山难,审神者上山的时候是被太郎抱上来的,到了鸟居前面才把她放下来,不能更容易了。她想起来在太郎怀里的时候,身边走过的人类好像也看不见她,怀疑传闻中小孩突然失踪的神隐事件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和她相比,太郎走得不疾不徐,悠然自得。她一直有留意他的脚步声,便察觉到这声音比往时要轻盈一些。
脚步轻盈,这个词出现在书上的时候,后面接的句子一般会说那个人心情很好。她回忆着,同时左脚向下踏出一步,然后又迈开右脚。
“主人。“她听见身后传来太郎的声音。“我在想一件事。”
“你对我怀有的爱恋既然使你如此痛苦,刚刚是否应该向神明祈求帮助呢?”
审神者突然如坠冰窟,她的心跳和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感受到渗入骨骼的寒意,好像她失去的感知又突然重新回到她身上一样。
一时之间,极度的惊恐袭击了她,对于太郎的话,脑子拒绝去想明白,来不及想明白,她也来不及回头去看太郎,更来不及想要怎么接话。
在受到惊吓的时候,她脚下一滑,身体向着脚下的深渊坠落下去。
烛台切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绕到审神者的头上,血很快就染红了原本色调淡雅的围巾,他叹了口气,把围巾收紧一点,用力按住伤口。
话是这么说,过去看见连审神者被溯行军割伤一点皮都要心疼大半天的他现在脸上却没有什么担心的表情,只是苦笑一下,差不多止住血时就把少女抱起来。
站在石段下方,他一抬起头就看见太郎站在那里,正把一个看神情似乎受了极大惊吓的少女圈在自己怀中,男子低着头,脸隐藏在背对夕阳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他怀中的少女正直愣愣的看着下方紧闭双眼,满脸血污的人。
烛台切在人世待太久了,知道人类在看见自己的身体的时候差不多都是这个模样,全身发抖,眼神迷茫。
太郎怀中被吓坏的少女的长相和烛台切怀中摔下来伤了脑袋的审神者一模一样,只有那眼睛比他熟悉的主人有神一些,在那双眼瞳前方,有一团黑色的不净邪气。
对于自己的身体尚且可以凭熟悉的气息看得清楚,但是他和太郎在她眼中,应该就是一团模糊的影子了。这就是生灵,所谓的活人的灵。生灵和死灵不一样,是个半吊子,总是没法察觉到要看彼岸之人和彼岸之物,是不能像使用躯壳一样用眼睛去看的。
他看着少女不断的试图挣开身上的束缚,然而却被太郎紧紧地抱住,扬了扬眉毛,单手把审神者扛到肩上,然后对两人挥了一下手。
太郎对他道谢,烛台切在转身离开的时候,看见少女因为察觉到什么而拼命向这边伸出手,但是因为已经知道现在做任何事都是徒劳无功,身为生者与生俱来的对死亡的畏惧让她的双眼湿润,涌出泪水。
现在你和这具身体的联系还没有完全消失,如果立即回到这具身体里,还是会觉得很难受的。
在抱着少女的身体下山的路上,他看着那张已经没残余多少活人生气的脸,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那时候他刚成为少女的近侍不久,在一次对话中得知了审神者家庭生活的事情。出生在那么一个把她当透明人的家庭里,本应该是很凄凉的事情,但说的时候她的神情却无半分凄楚,习惯于接受的双眼没有神彩,干净得如同未经世事的幼童。
尽管一直知道审神者思维方式异于常人,但因为觉得毕竟不是什么严重的残疾,他在那之前一直都不太在意,直到那件事令他心里的一根弦被拨动了。看上去冷暖不知的少女到底是在以什么心情什么方式活在这个世界上呢,他一直在观察和思考,直到发生这一次的事件,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的主人虽然看起来像人偶,但始终不是一个真正的没有感情的人偶,而只是一个脆弱的人类,是一个残缺得连自己的疼痛都无法察觉,连心里的伤口都看不见,直到痛得麻木,直到一手把自己推向死亡还浑然不知的人类。
他一直照顾的孩子是这个样子,怎么还可能放心的把她交还给尘世。当初在那一天她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在本丸和现世中选择一边,既然她无法抉择,那么这个选择,就由他来做好了。
他知道太郎抱住她的灵魂,并且在他带着身体离开时向他道谢的原因。
怀中的身体正在变得更加冰冷,灵魂和身体要是分离太久,是会变得再也无法返回尘世的。
天气开始变暖,太郎把房间的窗完全打开,外面进来的风吹得风铃叮当作响。
审神者的头上包着绷带,脸白得像纸,躺在床上紧紧地闭着眼睛。
自从失足受伤之后,她已经昏迷了两天。太郎知道她的昏迷不醒并不是完全因为头上的伤口,猜测她今天应该能够醒来,只是会错过初诣。因为是新年,许多付丧神一大早就动身去了登山参拜,其他对这些活动没兴趣的刀也自动进入了休假模式,现在本丸一些地方极其清净,另外一些地方却吵翻了天。
太郎在把审神者的生灵带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这个房间里。生灵少女一开始被吓得不轻,在看见自己的身体时立即融合了回去,可是毕竟已经“脱离”太久,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
太郎坐到床边,手指碰触到审神者的脸,又轻轻地从脸上滑下去,深入她的衣领里,感受着和前些天的夜晚相比太过冰凉的肌肤。
虽然对于作为生灵的少女的这些部位,他已经摸过无数次,也用嘴唇亲吻过,用舌头舔过,在迷失理智的夜晚里他一遍遍地享用少女身上的所有部位,但是对于白天中的人类肉身,这么亲近实属首次。虽然冰冷,但是,在过去她还温热的时候,并不属于他。
所谓的生灵,是人类因为负面感情而离开躯壳去顺从自己欲望行事的能量,视为人类灵魂的一部分也无妨。过去的人们记录下女人因为妒忌而化作恶灵附身于被她妒忌的女性身上,最终夺取了那个女人的性命的故事。那恶灵就是生灵。
如果审神者只是简单的恋着太郎,爱恋并非是负面的感情,她也就不会化作生灵了。但是因为认为这份感情是不幸的源泉,她拼命地隐藏了这份感情,这样孕育出来的痛苦和绝望化作了黑暗扭曲的欲望,令她离开身体,在夜中来到了太郎的房内。
那天晚上在关上莫名打开的拉门之后,太郎转身看见了站在黑暗角落里的审神者。在极冷的天气里,少女赤裸着双足,只穿着单薄的衣服,他一开始以为那是自己长久的爱欲制造出来的幻觉,就站在原地端详着她,少女也站着不动,漆黑的眼睛比白天要有神得多。她专注地观察着他,嘴唇微动,太郎看着嘴唇变化的形状,察觉到她是在数着自己身上的金色绳结。
比起幻觉来实在是真实太多了。但是,又绝不可能是活人。
身为神刀,他立即意识到站在面前的是什么存在,同时又感到疑惑和心痛。心痛是因为他知道生灵的内心必然怀有难抑的黑暗,黑暗正折磨着少女的心,疑惑是因为他不明白为什么少女化作生灵之后只是出现在他的房间里观察他,并没有做出什么恶灵该做的事。无论如何,当时因为想要阻止她像过去的生灵一样浑然不觉地犯下最后让自己后悔的罪行,也担心她离开身体太久最终会无法回到人类的躯壳里,太郎走过去把她从角落里拉出来,确保她无法逃跑后,问她:“你想要什么?”
少女抬起头继续专注地看着他,目光投向太郎眼睛旁边的位置,良久之后,在太郎打算再问一次的时候,她的身体飘起来,轻轻舔了太郎眼角的朱红一口。
太郎被她张开手臂抱住,看见她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下意识地伸手把她的脑袋按下来,吻上她的嘴唇。
在那个夜晚云雨似乎是顺理成章地发生的。两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两个人都向对方索取更多。在深深地贯入审神者体内,产生射精的欲望的时候,太郎想起如果他就这样发泄到少女的生灵体内,和刀身不一样,这个由灵力具现化的身体射出来的精液想必是会和生灵一起回到少女的肉身体内。
等少女醒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下身流出男人的精液,会有什么反应呢。而且他的神气也会和生灵融合,无形之中又会把她拉得离“这一边”更近。
理智告诉他应该尽快抽离身体,但是身下少女湿着眼睛看着他的样子,令他产生了一种罪恶的期待,在人类的躯壳里她恐怕即使已经痛苦得化作生灵也无法体会到自己的感情,但是在来到了这一边之后,却变得率直可爱起来,所以,不如干脆就留下来吧。
这种期待最后战胜了他的理智,之后他无数次地把精液留在少女的体内,直到夜色渐渐散去,外面开始传来下雪的声音。少女把目光投向窗外,又看他一眼,最后还是离开他的怀抱,起身往门的方向走过去。
床上的审神者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太郎把伸进她衣服里的手拿出来,静静地看着她苏醒。
“新年快乐。”审神者一边说一边把压岁钱分给欢天喜地的短刀们。这个动作还是平安组的太刀们教她的,当时她困扰地问要同时——在同一秒之内派出压岁钱并说新年快乐吗,老爷爷们说不同时也无妨啦。最后他们商量好可以提前到几秒和延迟到几秒审神者才敢执行这件工作。
“哈哈哈哈,甚好甚好。“三日月宗近看着审神者派得有模有样,满意的点着头:“教育好晚辈真有成就感啊。”明明只不过是中途插了两句嘴,现在他却一脸劳苦功高的样子感慨道。
在收到压岁钱的短刀们心满意足的散去之后,不料不是短刀的也凑了上来,去采购的烛台切似乎早就料到这情况多买了红包,审神者愣愣地把剩下的红包送给跑过来撒娇的一把肋差一把太刀,刚好送完。
“很厉害呢。”太郎轻拍一下她的肩膀夸奖她,审神者红了脸,立即看向另一边。自从去神社回来之后她就更加不敢看向太郎了。石切丸看到这情景面露微笑,招呼审神者进来吃年糕。
“既然是新年吃多点有什么关系嘛。”刚从外面走进来的次郎反驳道,顺便放下肩上的大酒桶,“喝屠苏酒啦。”
虽然不喜欢喝酒,不过也是从小习惯新年时被长辈们灌酒的人,审神者这次没有反对,只不过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倒了一大碗...没办法了,她皱着眉捧起碗开始喝。
不过也不愧是次郎选中的酒,喝几口之后她发现并不像以前喝过的酒那么难喝,几下子就把碗喝空了。发现潜在酒友的次郎大喜,又继续给她倒酒。
“头上还包着绷带呢,注意点别让她喝太多。”烛台切看见这边的情景挑起眉毛,不过也没说更多。他等到几碗过后,审神者的眼神开始迷离时,走过来把一个信封交给太郎。
“以防万一,收好吧。”烛台切没必要再说更多了,什么名字是咒语,神隐之类的,作为神刀的太郎只会比他更清楚。
“也不是为了帮你,本来我打算在她走之前自己来的。”他看着被后来的酒劲袭击,迷迷糊糊地被太郎拉进怀里的审神者发红的脸。“让她自己一个回到人类的世界生活下去,实在是不放心啊。”
太郎点点头,调整一下怀中审神者躺着的姿势,让她能舒服一些。他们的对话没有刻意避开任何人,音量也没有压低,但是其他付丧神都没有露出特别的表情,聊天的继续聊天,喝酒吃节料理的更是完全没有让忙着的嘴巴停下来的意思。这时次郎咕噜咕噜的刚喝下半桶酒,瞄向审神者这边见她已经晕乎乎的,倒是有点惊讶。
“好了吧,整天醉醺醺的有你们几个就够了。”烛台切拿起审神者的碗,“我去弄些醒酒汤过来。”
审神者在被喂下醒酒汤后,闭上眼睛睡了一段时间,时间不长,不到半个小时,突然她猛地睁开眼睛,眼中仍然带着些许醉意,以及满满的恐惧,在看见外面的天光后,她眼中的恐惧又散去了,缩进太郎怀里呢喃道:“...还是白天。”
审神者闭上眼睛一会儿又睁开,抬头疑惑的看着太郎,一脸没搞清楚自己所处的位置是怎么回事的表情。她盯着太郎的脸许久,目光突然落在桌子上烛台切刚刚给太郎的信封上面。
很可能是因为酒醉的大脑里还记得刚刚被教了派红包技能的事情,她伸手去拿那个信封。信封是雪青色的,先前的红包是浅蓝色的,但是醉鬼现在已经分不清这两种颜色了。太郎抓住她的手,她又伸另外一只手去拿,然后看见太郎比她抢先一步把信封收入怀中......呆呆的看着,好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还给我,我要派红包......”审神者委屈的咬一下下唇,想要伸手进太郎怀里把信封抢回来,但是靠现在的脑子实在无力完成这么高难度的工作,结果手伸进的地方都不是藏红包的地方。
太郎看着自己的上衣被扒得露出大半个肩膀,挑起纤细的眉,把她的手按下去,从怀里拿出一个货真价实的浅蓝色红包交给了她。
“真是没办法,本来打算在你清醒的时候交给你的...请收下吧。”
审神者完全没发现这和信封长得不一样,拿到红包后露出了满足的表情,“...要派给谁...”
审神者高兴的把红包举起来细看上面的文字和图案,但是她把红包拿反了,也不知道是怎么看的津津有味的,太郎看着她脸上难得的笑容,温和地说道:"嗯,是你的呢。"
如果可以,新的一年里希望能看见她一直都率真的露出笑容。幸好,这是不需要他祈求哪位神明帮助实现的愿望,因为他也是神明。
太郎把自己的衣服重新拉上去,感觉到紧贴在自己身上的信封的重量。
#生灵:参考了多田克己的《日本神妖博物》...但还是自己加了许多私设。关于只会由负面感情制造那里参考了《海边的卡夫卡》里面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