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就說好今天要去拿他在瑞士買的巧克力,說好要請他吃午餐
昨天就覺得有點緊張有點害怕,還是密了玲雅,玲雅說會幫我們禱告的
明明不是這個宗教的人,但看到這句話不知為何非常感動和相信禱告會有用的
一見面,閒聊幾句,他就淡淡地說他昨天都沒吃也都沒睡
我說不以為然地說開玩笑回答說,誰準為我你這樣了,該好好吃飯是真的
我說不會有的,看得出他的微失落,看得出我似乎給了他不該給的期待,或許本來就不該見面的
然後到吃飯的地方,他問我都還有和尼泊爾的大家聯絡嗎?都不會想回去尼泊爾嗎?
我說,我在乎的人都留在心裡了,有機會見面的我會把握機會見面,但或許我有自己的生活,我不太主動聯絡任何人的,不回去尼泊爾也就我覺得那邊其實計劃很成熟了,沒有我和有我,我覺得差別不大,而我自私的想要去看更多別的事
他說,他既然再也不見了,既然再也不回去了,他如果是他他寧願從來沒有去過,從來沒有發生過
我說,怎麼會這樣,不是應該越是覺得任何事是最後一次越要用力記得最多美好的事,然後把握住很多很棒的當下嗎?
他說,可是你不覺得那你的人生就是不停的參加告別式嗎?這些人就像死掉了一樣,就這樣消失了,就這樣不存在了,那留下什麼又怎麼樣了
我說,你要相信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啊,不一定需要每天見面,也不一定會完全不聯絡,但是重點在於彼此在乎對方或是彼此留下美好的回憶不就夠了嘛
他說,我們BPD的患者大概只會有很極端的兩種想法吧,一就是一開始就不認識,那就不會產生任何情感的牽連,這似乎是傷害最小也是最好的方式;二就是開始了,就得負責,就得是很親密很親密的關係。
我說,這樣想不對啊,明明就可以像我、像大部分的人一樣,可以看起來很輕的情感,但心裡是重的,你要相信人啊,相信不聯絡還是在乎啊,
他說,沒有灰色地帶,否則他就不會是有病的人了啊(一再又一再的用自己的病來定義自己,或許他其實有理智的心理知道不是這樣的,但因為了解太多,就幫自己先套下了好多好多的枷鎖)
我說,為什麼要把自己先想成有病的人,我相信你可以理智的和我討論你就還有你自己啊
他說,我本來就是為別人而活的,像是我必須得念台大醫學系,因為這是一種證明,假如今天所有榜首都念台大戲劇,那我就念台大戲劇
我說,這樣你會快樂嗎?你有真心問過你自己你想要做什麼嗎??
他說,這樣就是快樂的來源啊,這樣就證明了我自己啊,而我本來就也沒有自己
我說,不快樂的,你會永遠都在追求別人眼中的樣子,你可以有你自己啊,是你不願意去看啊
他說,但你知道這個努力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嗎?你知道過程中我可能會有多痛苦嗎?你知道這可能努力了完全不會有結果嗎?你知道這有多難嗎?
我說,at least you have to try,或許會有結果呢,或許你就看見了呢,或許你就好了呢,不值得努力嗎?
反正就陷入這樣無限循環的談話,我說我的他堅持他的,氣氛其實都是莫名的輕鬆,特別諷刺。但我記得他說了,我沒有同理他的心,或許我真的沒有吧,我不懂他們,我真的不懂,我真的很心疼,真的很覺得無力,真的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什麼,但真的又想說說什麼或許有點用,我總叫他努力去嘗試去學習去讓自己變更好,他總笑著回答我如果跟我說話就會變更好,我就可以去開業了,比他看過的所有輔導老師和精神科醫生厲害了
他說,那如果是每天的需要呢?那如果是一天不見到你就會想死呢?你會怎麼做?不要說沒有這種人,這世界上就真的有這種人,你會怎麼做?
我說,我不知道,我無法回答,或許我會嘗試吧,但我可能也不是這樣的人
他說,你就會想你寧願不曾認識這個人對吧!(說完給我一個很大很大很可怕的笑容
我說,………………我不一定會是這樣的人,但我一直都相信世界上會有這樣的人
他說,所以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會怎麼做?假使只要求每天見面十分鐘或是講電話十分鐘就夠了可以嗎?
我說,或許會努力看看吧,假如這個人有真心想要變更好,假如這個人願意和我一起努力,
他說,你不會的,這個過程可能是一年可能是兩年,可能更久才會有所謂的更好,你還要接受可能一邊割一邊打給你說話,你還要每天安排那十分鐘見面,你還要接受他可能不會有你看得到的所謂的更好。然後你就會放棄,然後這個人就因為你變得更可憐,然後就更驗證世界上沒有這麼真心的人
我一個完全不知道要怎麼回答,我能是怎麼樣的人呢?我有辦法嗎?這責任在我嗎?但責任又在誰身上呢?那他是不是就真的更可憐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記得後來他說,要我選擇我的定位該是再也不見面當作不認識還是就讓他依賴,願意當哪一個可能陪他更好的人,雖然他總說他不會這麼可怕了,因為他有他自己處理這種情緒的方式,雖然我不認同,但這就是他的方式
他說,其實我很特別,其實或許他願意讓我當這樣的朋友,但或許這樣每一次見面他都會需要流很多很多的血來控制自己,他問我願意嗎?我記得我還沒有回答,他就說但是他可能也會生氣自己為什麼要為我流著麼多血,會生氣的,會恨的。然後他說不如就當不認識吧,就消失吧,他會感激我的。
他說,你們就是這樣,是這些人身上有了這些特質,是這些人讓他產生情感關係,是這些人在他警告之後還是自以為在幫他,其實讓他更痛苦。但是有時候變成另外一種動力吧,看著這些活該的人,因為他的血,因為他的可憐,覺得自責覺得難過,覺得不想再見到他,說到這裡他就笑了,他說這也蠻好玩的
我說,你就是有心讓別人發現到的吧,就像新生書院就被抓到,然後被叫去心輔中心,然後你看大家為了你團團轉,你就覺得很開心,那你超級幼稚的好嗎
他說,不是,是這些人活該,你不覺得很好玩嗎,你不覺得他們為了工作得一直見到我,然後有時還要看著我流血,然後痛苦的樣子,你不覺得這些人罪有應得嗎?
我說,你像是公園裡面的暴露狂,看著別人看到你然後很驚訝的樣子你就覺得很開心了是吧。
他說,那他們犯法了,直到有一天法律上說明不准自殘或許他就不會繼續了。
我說,回到你覺得他們有罪,那他們的罪是什麼?他們做錯什麼?
他說,是他們對他好的舉動或是幫他拿一杯水的樣子又或是一個眼神讓他受不了有了情感關係,然後他們就應得這樣的報復,其實也可以說是像有人穿得暴露所以被強姦,是穿得暴露的錯
我說,你在想什麼了?!穿怎麼樣本來就是這個人自己的決定,而這個人願意對你好也是這個人天生的特質,根本就無罪!!!!
他說,所以啊,也有一種說法覺得強姦犯或許背後有一些故事,值得被原諒吧
我不知道要怎麼幫他,他後來說起在山上硬要割是因為對她產生了情感,他知道如果不割斷,不先阻擾自己的心,接下來他就會進入他的理論的第四個階段,他就會很想死。然後讚歎一番自己在山上解決得很好,就放下對這個人的情感依賴。
我聽著他說很crazy的話,然後不時笑著說覺得自己的邏輯很棒,他用最多的知識和理論來解釋他自己,他沒有他自己,他用書上和醫生說BPD患者應該怎麼樣,所以他應該就是怎麼樣來定義自己,我說了再多,我希望我可以成為他正常又可以讓他知道我是真心對他的朋友,但最後他還是拜託我24號見面要假裝不認識他,他會很感激我的,否則記得就是我害他流血的
就這樣一直恐嚇我,然後用自己的鮮血逼我,我一直一直在他面前沒有表現過害怕沒有表現過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一直一直假裝他很正常的跟他對話,一直一直還是笑著用嗆他的語氣說話,直到離開,直到我說最後一句我再看看怎麼辦吧,反正不會跟著你說的做。然後進入宿舍的門,然後開始想大哭,開始徬徨,開始不知道我該怎麼對他,不知道放手是不是其實比較好,但我就看著他繼續沉淪。我或許真的就不是一個可以每天花十分鐘見面的人吧,我或許就是總愛說自己有愛但其實什麼都沒有的人吧,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打了這麼多,心也沒有比較平靜。我還是不懂接下來該怎麼對待這個朋友,或許像玲雅說的,這不是我們有愛就能救的,像Uli說的,有時候要接受自己的無能為力。
有人能給我答案嗎?是不是能每個月見面呢?還是就該不要握著這很燙很燙很痛很痛的石頭呢?